“......”
“到底什么原因?”
“我觉得自己胜任不了这个工作。”
“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陶醉侧眸,盯着窗外的风景,刻意避开他的眼睛,“师哥,你别总拿过去的荣誉来要求现在的我,正常人忙碌久了都会累,我也在所难免,我奔跑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我也想歇歇。”
“那你不会后悔吗?”张彻低声问,“陶醉,我就问你这一个问题,未来的你想到现在的这个选择,不会后悔吗?”
“未来怎么样......”陶醉说着,语气里说不清是涩然更多还是释然更多,“就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说到这个词,张彻没忍住冷笑出声,因为在他心中,这个词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她要是甘心顺其自然,就不可能有现在的她。
于是,脱口而出一句:“顺其自然了,你会快乐吗?”他虽然不是学播音的,但受大学学风浸润,问起问题来,同样一针见血。
陶醉抿了抿唇,敷衍地答:“会吧。”
张彻听了,轻呵一声:“那你怎么不笑呢?”
轻飘飘一个问句,内容却格外锋利。
陶醉在他的问话里,整个人一僵。
“陶醉!”看走廊没人,张彻音调下意识扬高,“你知不知道你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有多耀眼!你知不知道我看你降维打击别人的时候心里有多痛快!你知不知道你屈居幕后的时候我每天都在为你可惜!你知不知道你毕业的时候可是专业第一!那可是主持人里挑主持人的专业第一!”
“你现在要跟我说放弃?”张彻说着,没控制住走过去拽住了她的胳膊,“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这个动作,明明超出正常朋友的相处界限,但即使在枕风眠这个男朋友的角度看来,他这个动作,既没有出格,亦没有冒犯。
这个动作里,只有同窗情意,只有爱之深责之切。
陶醉看着那双拽住她的手,心思像海浪一样,瞬间翻涌得不成形状。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久。
最后,还是陶醉先开的口:“师哥,你做传媒的,一定也听说过那句话吧?”
张彻:“哪句?”
“我们总喜欢拿顺其自然,来敷衍人生道路上的荆棘坎坷,却很少承认,真正的顺其自然,其实是竭尽所能之后的不强求,而非两手一摊的不作为。”
她眼睛看着脚尖,将这句话一字一句地说完,说完之后,又轻轻抬手,把张彻的手掌慢慢从自己胳膊上挪开,然后,看着他,尽力释然的一笑:
“我竭尽所能了,就不强求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大哭特哭
【注:“我们总喜欢拿顺其自然,来敷衍人生道路上的荆棘坎坷,却很少承认,真正的顺其自然,其实是竭尽所能之后的不强求,而非两手一摊的不作为。”摘自《人民日报》夜读文章,非原创。】
第32章 32 、海棠未眠
“我竭尽所能了, 就不强求了。”她确实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
面试那天,在接到张彻那通电话之前,她不是一直等在楼下。
她上去了的。
可是, 在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 各种不好的回忆如集结号般,纷至遝来,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一颤, 随即嗓子像被人堵住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话。
怕失声症再次复发,所以她没敢挑战自己的极限,悻悻下了楼。
一个人没有办法通过自己的眼睛看到自己的背影。
但此刻, 陶醉却近乎笃定地认为,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的张彻, 应该与那天的自己如出一辙。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小声地对他说了句:“对不起。”
师哥,对不起, 我最终还是辜负了你的欣赏与信任。
直到张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 陶醉才舍得挪动脚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预感到她马上就要下楼, 枕风眠打破了原本去办公室找她的计划,先行下去了。
他知道,她一定不愿意他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
她那天之所以瞒着他, 一定有她的理由。
很快, 电梯下到一楼,枕风眠走出灯火通明的大厅, 站在大厦外等了大概十分钟, 终于看到了她的身影。看到她, 他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以刚到的姿态迎了上去。
她怀揣着心事,走起路来难免分心,直到不经意撞进一个宽阔温热的胸膛,陶醉才定住脚步,缓缓抬眸。
看到是他之后,原本黯淡的眸光里终于有了一瞬亮光:“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来看看你。”枕风眠微微垂眸,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柔和到不行,“眼睛怎么红红的,发生什么让你难过的事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就不能难过么。”她恃宠而骄地跟他抬杠。
好像在他面前,她总是能驾轻就熟地撒娇。
“能,”枕风眠说着,一个抬手,轻轻把人搂入了怀中,“但要抱着我难过。”
她被他抱在怀里,终于久违地,笑了一下。
“带你去吃晚饭,好不好?”他在她耳边,低声问。
“可我不饿。”她这会儿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我亲自下厨。”
“那还是可以饿一下的。”说完,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