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出水面的的刹那,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然而不过刹那,她又沉了下去。
出于求生心理,她又挥动双臂。起起浮浮间,一方天地内,唯闻扑腾的水声及树叶簌簌之音。
如今也是一样。
哪怕已经过去许久,她仍然不通水性。
对于江河湖海, 她并不害怕,但骨子里还是畏惧。因此并不会主动靠近,也就没有学习凫水的必要。
她怎么也想到, 她此生还会再度落水。
还是以这种方式。
鼻腔和嘴巴涌出气泡, 遮住了辛狸的视线。她一向重视的几股小辫散开, 乌色长发于海草般飘扬于水中。
辛狸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沉。
她在心中默默诽腹自己。
别人都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是器到用时方恨少。炼器的时候, 怎么就没想着炼个能避水的东西出来呢?
......已经快要看不见顶了。
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沉沦时,一只巨大的手掌攥住她的手腕, 带着她向上浮去。温热处指尖的旧茧摩挲着她,传来微弱的痒。
辛狸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 只能感受着冰凉的水流贴着自己的脸颊。池水不断涌入双耳,世间吵闹又寂静。
深紫色的衣袍混着火红袖衫飞舞飘鸿,宛若天边绚烂燃烧的晚霞。
她知道是须穆修来救她了。
可她却不合时宜的想起另一人,在她儿时落水那次救她的人。
辛狸终于想起伏勒周身那股熟悉的气息是什么。
须穆修带着她浮出水面。
霎时间,天地变换。两人又站在战场之上,对面是盘腿坐在地上擦拭长刀的伏勒。
辛狸猛然咳嗽起来,口中吐出几股掺杂着草的水。
看着浑身湿透的两人,伏勒挑眉,眼神中尽是蔑视:“你,怕,水?”
须穆修正给辛狸拍背,想要缓解她呛水的痛苦。忽然手掌一凉,身边的人已经几个健步走上前扯住伏勒胸前的衣襟,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愤怒:“你做了什么。”
“为、你、开了,八门、之一。”
伏勒断断续续道。
辛狸愕然,旋即恍然大悟。
八门之中,休门、伤门、死门为大凶。
其中休门会窥探人心中最恐惧的事物,然后如同鹿天门内第二秘境般重现此景。
她呈站姿,握着伏勒衣襟的手并未松开。伏勒被她提得不得不仰起头,看她的眼神充满了玩味。
辛狸忽然问了一个毫无厘头的问题:“......你救过我吗?”
伏勒:?
看着伏勒一脸迷惑的样子,辛狸蹙眉,知道当年救自己的人不是他。可为何他使用力量时气息令她如此熟悉?
额前碎发的水滴落在辛狸鼻间。
她沉默片刻回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须穆修,果然看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辛狸叹了一口气,松开手踱步回到他面前,往他身上扔了个净身咒。须穆修咽了咽口水,正要开口就听见她说:“这里交给我。”
“可是......”
“相信我。”
辛狸抬眸,看清须穆修瞳底的暗红后有些诧异,但还是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语气轻松:“我可以的。”
战局已经白热化。
话已至此,须穆修蹙眉点了点头,转身就要投入战局。辛狸拉住他的衣角。
一声铿锵,须穆修手中长剑悲鸣。
辛狸炼器时总是无所不用其极,用的材料大多稀有罕见,且是以命搏之,乃是常人不可得。
譬如岩骨扇内的那滴数斯精血,譬如饮血剑内的邪魔之骨。
饮血剑终归是有邪性,不能再与血相染了。
辛狸默了默,从他手中夺过饮血剑放入乾坤袋中。在须穆修疑惑时,便见她又从中拿出一把剑。
剑穗乃是白色,银色的光芒于剑身闪烁。
这是关湘别的佩剑,名赤霄。
在阏逢境中时,她便认为这是一柄好剑。从秘境出来之后,她便开始寻找此剑的下落,最终在京城的一家打铁铺找到了。
经过岁月的消磨,它已完全黯淡,再也看不出当年的风采。
她给了铺面老板十株金①,想要买下此剑。
“这......”
老板两眼放光,但还是仗着良心劝诫她:“姑娘,这如今只是把废铁,不值这么多钱。”
“值。”
辛狸扔下一个字,拿起剑转身就走。
后来她又将它融了重炼,按照记忆里赤霄剑的模样,将其恢复成如今须穆修手中的剑。
须穆修迟疑着接下剑,只觉如同春风拂过肌肤,手感无比熟悉。他与辛狸对视片刻,转身投入战局。
伏勒颇有耐心地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直到辛狸回过身,他面露八卦:“你们......?”
“你想知道?”
伏勒点头,八卦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乐趣。
辛狸有些哭笑不得。
她表情有些无奈:“我敬你是我对手,不妨做个交易。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