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恒药业这事儿,往小了说,是一个药厂涉及违规操作的问题,是药厂本身忽视用药禁忌的问题,往大了说,是十八名儿童的不明致聋因素历经多年终于被揭开的问题,我的孩子为什么突然听不见了,不是某一个家长的疏忽大意,也不是所谓的老天爷降怒,更不是孩子自己淘气挖聋的,是学校医务室里的用药没有顾及儿童特殊性,一场感冒,失去了一辈子听力。
笼罩在十八个家庭上空的迷雾终于散去,他们的痛怒有了具体的方向,对网友而言,这也绝不是事不关己的闲热闹,有孩子的共情了,没有孩子的思及己身,因此也衍生出许多关于用药标准与禁忌的讨论,不少词条下跟的评论都是诸如
“细思极恐,我怎么活到现在的。”
“感谢笠恒不杀之恩。”
“药还是那些药,但架不住人不是好人,一把双刃剑,笠恒玩的就是刀锋向民众呗。”
老中青三代集体开火,事关民生的大潮轰轰烈烈地就掀起来了。
唐甘说,“照这么再发酵几天,舆情也会逼着相关部门开始重视调查这事儿了。”
然而没有。
舆论在中午过后就突然哑火了,当时大家刚刚吃完午饭,十来平米的小客厅里,晏在舒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一角,看唐甘和管煜打游戏,时不时嘲笑一下唐甘的手速,浪浪趴地上眯眼睡,雍如菁正在写一篇稿子,敲击键盘的声音匀速且催眠。
尖尖的狗耳朵突然抖了抖,搁在地上的手机震动,雍如菁刚拿起来,手机就连震七八下,她划屏一看,怔怔的不动了。
唐甘和管煜还在召唤师峡谷厮杀,晏在舒察觉到了,睁开眼,看过去。
“怎么了?”
游戏音效中断,唐甘和管煜同时看过来。
雍如菁反过手机,新闻中心小组群内,一条@所有人的消息称,笠恒药业高度重视桉县药厂一事,并于昨夜新闻播出的第一时间展开内查自纠,经查,中部分公司二把手任佑钧在桉县任职期间,曾监守自盗,偷售厂内产品,私自更换应派送给当地中小学与特殊学校的药品,致使出现严重的医药事故,笠恒药业对此决不容忍,绝不姑 Ɩ 息。
底下附一条视频,点开看,是任的一则道歉声明,他面容憔悴,发须掺白,两颊的肉挂不住,沉甸甸的,像两只布袋,说话时沟壑里蠕动着阴影,讲话时,简直是一个词一个词从阴影里爬出来的。
他们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视频和笠恒的这则声明已经在各大平台挂上了。
舆论开始反转。
逐渐有些声音表示“一个企业,难保不会有蛀虫,多得是忘了初心变成恶龙的人,事情发生了,会及时处理就是好事”,底下陆续跟上附和。
相关部门尚未发声。笠恒的处理太快,也太干脆,拿出了壮士断腕的魄力,把这件事的影响范围从一家企业缩小到个人范畴,民众的愤怒还在,但火已经烧不到笠恒了。
小茶几前围坐的几个人互相看看,管煜先开了口,“挺迅速的啊……那什么,这就是海市速度?”
还没人应话,面向大家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区号开头的座机号码,雍如菁接起来,是电视台那边通知她返岗,要筹备一栏新的节目内容。
之后,第二个震起来的是晏在舒的手机,同桌来了电话,晏在舒走到阳台去接。
听筒里,同桌的声音稍显急促:“休假取消了,老徐临时召集大家回校,说是刚好排出了一个课题室给我们,你在市里吗?三点之前要到学校哦。”
这么突然。
三件事情毫无征兆地撞在一起,打散了今天这场安排,唐甘则起身:“我送你去学校吧,说到底我们的社会位置就在这,不上不下,不温不火,”她比划了一下腰部的位置,“昨天过后,这件事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这句话把调子定了,后来唐甘送她回了一趟家,辗转去学校的路上,问了她一件事,问她跟地主爷这回是不是真复合了。
晏在舒笑笑:“复合还能有真假。”
唐甘还是一针见血:“那得分是关系上的和好,还是感情上的和好,前者一句话的事儿,后者就麻烦多了。”
这话把晏在舒问住了,她跟孟揭算哪种呢,昨晚那场较量来得太快,跳伞也是意料之外,现在心跳缓下了,体温恢复了,理智重新归位,在两分钟的沉默里,晏在舒把自己翻来覆去剖析个彻底,喜欢孟揭吗,真的很喜欢,所以说分手的时候是真的觉得受伤,也是真的想分,分手后这一周里也是真的气,感觉却仍旧在的。
就像一辆在高速上飞驰的车,踩了刹车,仍旧有一小段缓冲时间,孟揭抓住了这段缓冲时间,再度把油门一脚轰下去,让它继续往前走。
网球场边,心理书从篮筐里掉出来的那一刻,跟着掉出来的还有晏在舒这点欲说还休的情绪,看出这一点的不仅仅是“置身事外”的孟揭,晏在舒也在当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里认清自己,这才有昨晚那一通电话。
所以怎么说呢,晏在舒想了想:“关系上先和好了,感情上再慢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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