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之前寄给你的协议你签好了吗？”他刚从警局出来，最关心的却是这个问题。
导航机械道：“前方红绿灯左转。”
林琅意目视前方，一路直行。
原楚聿根本没看路，娓娓说道：“能公正的协议我都走完流程了，只有那几份还需要你签个字，我们还没有领证，婚前转移分割的话不会产生什么纠纷，比较干净。”
导航：“进入环岛，请从第二出口驶离。”
林琅意眼也不眨，开过第二出口时导航连续跳了两声变道提醒。
她从第四出口驶离。
原楚聿还在徐徐说着公司里的事，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只是利益趋同，还有一些人他已经动了人事洗刷了一遍……他说得很细，不急不缓，但却一直没停下过，就好像生怕今晚难得一见之后她又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大半个月。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调整过后的应元团队都会听你的话的。另外，我推进了跟程扬康暂搁的合作，与程氏的来往应该会比过去上一个台阶，你到时候可以控制他的那点蛋糕，合理‘养猪’之后捏住命门宰了，条件允许的话由应山湖进行吞并扩张。”
他想得很严谨：“程扬康在我这里还算有警惕心，但跟应山湖的合作是他的刚需，他就算要提防也没法割席，所以我跟程扬康说的是重启合作是你的意思，这样方便你以后行事。”
他几乎要把身后事都嘱托完了，林琅意听着听着，照这么把字一签，他可真是身无分文一身干净。
导航：“即将靠右行驶，往右前方进入匝道。”
林琅意四平八稳地继续在高架上行驶。
导航阻止了好几遍“您已偏离路线”，到最后终于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生硬地重复着：
“请掉头。”
“请在合适的位置掉头。”
原楚聿终于被抓狂的导航吸引了注意。
他偏过脸，看到越来越熟悉的路线轻微地张了张嘴，骤然没了声音。
月色融在暖黄的路灯中，一遍一遍地映照在他的脸上，像是潮水涌动。
他很轻地反问了一句，仿佛在自我怀疑：“我们回家了？”
林琅意空出左手退出了一直在执拗地喊她“迅速掉头”的导航，再开十分钟就到家了。
等回到两人的婚房将车停在车库里时，原楚聿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林琅意下了车，他才如梦初醒般跟了下来，被她一把抓住手腕往家走时仍有一种忽坠云端的梦幻。
可林琅意根本一点儿也不温柔。
她把这个紧巴巴跟着她仿佛要走到天涯海角的人拉进了家，把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后眼皮一翻，终于板起了脸。
因为关门，她暂时松开了他的手，原楚聿也不抗议，只在看到她“关好了门”之后再次把手伸过来，意思可以继续牵手了。
林琅意“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力气很重，他手背上冷白的皮肤立刻红了。
原楚聿顿了顿，表情不变，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两秒后，那只被她狠狠拍了一记的手悄悄背到了身后。
他仍站得笔直挺拔，在她面前听话得宛如预备受训。
林琅意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食指一勾拉下他的高领毛衣往脖子上扫了一眼，他顺着她的力道微微躬下。身，脊背刚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就被她毫不留情地往后用力一推。
他猝不及防，倒退了一步撞到墙上，林琅意冷冷道：“你就不会做得干净点吗？”
原楚聿怔住，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抬起手抚平毛衣上的褶皱。
“临时起意跟边述约见的时候有那本事让警察定性为意外，怎么这种筹谋已久的事还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林琅意朝着他逼近一步，见他脖子上过敏的红还没褪去，也不知道这几天他一天天浑浑噩噩的在干什么，便又烦躁地扒拉下他刚整理好的领子，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检查了一遍，然后松手往后一推。
原楚聿被她的动作摆弄得仰起了脸，下巴抬起，脖子上的喉结露出来，缓慢地上下滚动了几番。
他说：“我没有——”
“差不多得了吧。”林琅意打断他，极力压低声音凶神恶煞道，“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我第一天被你带回家来吃饭的时候，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房间里的摄像头扔进楚关迁的鱼缸去了？你那本摘抄的牛皮本上写的又是什么？我今天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连律师都不请了，我要是直接回到酒店把你撇下你是不是下一站就去公墓把摘抄本在墓前烧了？”
“生怕没留下尾巴给警察看是吧？生怕这段时间没有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是吧？？”
林琅意越说越气，想起路上他一直情绪稳定地在跟她交代诸事，平静到有一种自毁的死志，没忍住直接给了他一巴掌，骂他：“不想活了是不是原楚聿？！”
他挨了一巴掌被打偏过脸去，牙齿不小心磕到嘴唇，还轻微地咬破了，渗出来的鲜红血丝覆在下唇，有一种被摧残的破碎绮丽感。
他没管，那张英俊卓尔的脸甚至都没有皱一下眉毛，反而定定地弯起唇角，用黏连的口吻喟叹道：“珠珠，你又把我抓住了。”
他看起来非常开心，那张连表情变幻都没有的脸只有唇边是带着笑的，可是眼泪却平静地从眼眶里慢慢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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