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你要是没事儿的话就下班吧。”对方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甚至比她还小，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旁边还缀着梨涡。“王律他们今晚上开会，明天要见客户，可能忙完了才有空来给你分配任务吧。”
林清淼知道自己无足轻重，收拾了自己的电脑，临走前，她走到王律的办公室，透过百叶窗看到他们正热络地讨论着，她知道打扰对方是一种不礼貌，悄然无声地打卡下班。
美团买菜比她更先一步到家，林清淼把手机调到最大的音量，放在冰箱的旁边，知名的法律 UP 主讲解着鸡汤。
“真正的优秀，他不是外在的认可，甚至也不取决于你的认可，因为很多人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有价值……”
她把玉米放进蒸锅里，拿出一把菠菜放在水龙头下清洗，流水冲过她的指尖，林清淼忽然动作一顿，从一把菠菜间挑出一根长头发。
“你自己觉得你没有价值，别人也觉得你没有价值，你难道就真的没有价值了吗？你依然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宽敞的厨房里，炉盘上燃着蓝绿色的火焰，外焰舔舐着锅边，高温下抽油烟机不断地吸走混着水蒸气的油烟，玉米的香味被蒸出来，林清淼打开小红书，标题上面写着脑梗患者饮食建议。洗净的菠菜丢进锅里，原本清澈的热水渐渐溢出菠菜的颜色。
“若非命运加持，少年时的梦想不值一提。”
林清淼熟练地把菠菜捞出来，又处理起鳕鱼。这食材对她来说很贵，一餐一两百，所以每一次做这种菜的时候林清淼都会开小火，花更长的时间，争取一次成功。
她短暂地走了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主流的社交媒体都铺天盖地地营销起梦想的意义，而那些被摆在台面上的梦想总是闪闪发光，立意远大，像是童年总是路过的玻璃橱窗里摆放的水晶球，灯光打在上面，旋律响起来，一片亮晶晶。
林清淼不知道她这一粒沙，会被时代的风吹到哪座山头。
如果这个阶段的她有梦想，具像化出来应该就是她希望自己不要被裁员，做一个对律所有用的人，每个月十五号拿到自己应该有的酬劳，不出意外的话，每个月的收入还包括她的全勤三百块，因为她绝不会迟到早退请假。
这梦想听起来像个笑话，在普世观中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属于一个双一流 985 本毕业，还去香港读了一年多硕士的人，但林清淼知道自己不是在演偶像剧，当初走在香港的街道上，经常有人说随便拉个路人，都没准毕业于牛津哈佛，她充其量比别人多读几年书罢了，跟路上送外卖赚钱的人没有什么大区别，本质都是为了钱。
林清淼的手机弹出微信消息，有人添加了她的好友，备注杨阳。她通过验证，对方直接打过来语音。
“林清淼？”
“是我。”
“今天晚上王律这边开会，咖啡到了，你帮忙取一下咖啡吧。”
林清淼微愣，连忙关了火，“好的。”
“还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还有今天晚餐的订餐，王律不吃香菜，还有的不吃折耳根，不吃糯米，不吃辣椒，你看着点吧，”
“我有不明白的地方能发消息问您吗？”
“可以。”杨阳说话的时候顿了顿，“你是不是已经走了，刚刚在工位没看到你。”
“没有，我下楼拿了个外卖，马上就上来。”林清淼换回白天穿的衣服，拎起背包，拿着地铁卡出门，从她这里去公司也不过两站路。
小区门口，周靳开车从地库出来，他穿着正装，难得带了表，手搭在方向盘上， 在等小区地库的栏杆升起，两人在门口一个向左，一个往右。
林清淼在地铁上按照人数点了外卖，商场里有正规门店的连锁，她耐心跟商家电话沟通了具体的菜品，在公司楼下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提着东西上楼，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很忙，林清淼耐心地拆着外卖的保鲜膜裹着的外卖盒，在餐区把菜都拆出来放好。
她给杨阳发微信：饭菜都放在餐区了。
林清淼想问可以报销吗，句子还没打出去。
杨阳已经回她：辛苦，记得找商家开发票报销。
林清淼：好的。
林清淼捏着手机，还在对话框整理措辞，她想问有什么是她可以做的，比如会议记录？
杨阳很快回复她：你可以回去了。
林清淼想了想，如果她走了，除了杨阳，不会有人知道这一餐饭是她准备的，他也没有义务去帮她争取这份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的好感，所以她没有走，而是用一次性杯子给每个位置都倒了果汁，十分钟后，王律带着团队从会议室出来，林清淼终于有机会跟王淮森说上话。
“王律，我是周律组的林清淼，以后还麻烦多多关照。”
王淮森看着一桌饭菜，仿佛现在才记起来他跟周律要了这么个人，“好，明天上午来旁听会议吧。”
“谢谢王律。”
“吃饭了吗？”
“吃过了。”其实没有，但是她并没有点自己的那份。
“行。”
参会人员依次落座。林清淼站在旁边，看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她像饭店里的服务员，站在这里多余，走又显得突兀尴尬。
“那王律明天见。”林清淼硬着头皮，重新背着电脑离开律所，走前还帮他们关上了餐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