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年岁最大,已能理解他的不易,加之课业繁重一门心思扎在科考上
次女有生身母亲照拂,被娇宠得无法无天。
唯有嫡长女施施最可怜无助,简直不像是谢氏的姑娘。
某次宫宴谢观昀因微醺避酒离席时瞧见过她,几家贵女聚在一起,好奇地问询着彼此的小字,旁人都是花娇月柔,听闻她小字叫施施皆睁大了眼睛。
那时施施大抵才七八岁,她瞧不出别人眼底的轻视,耐着性子解释:“是旗帜飘动的意思。”
有人疑惑问她:“你大名也是这个吗”
施施点点头。
那人接着说道:“你父亲是怎样想的怎会取这样不像女儿家的名讳一点也不好听”
“啊……”施施有些愣怔。
她的杏眼圆圆的,像淋了雨的小猫般懵然氤氲着水意。
她合该愠怒的,但施施只是勉强地笑了一下。
谢观昀远远地看向她,心中莫名地闪过一阵悸痛。
他率先想到的不是上前安抚女儿,而是自己的权势还太弱,日后他势必要登上那一人之下的位子,他要让她成为这京城中最尊贵的姑娘,到那时他会让所有人都知晓,施施的小字是施文贞公施明柏亲自所取。
等她长大后,他会补偿她。
思及此谢观昀神情微动,他轻声问宫人:“她睡下了吗”
这本是他安插的人,但现今还是不是他的人就不好说了。
宫人点点头,额前冒着豆大的汗珠:“姑娘近日常被噩梦魇住,御医先前嘱咐奴不能多在夜间打扰姑娘。”
她像是怕他要强行将施施唤醒一般,在他们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人吗
谢观昀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离开许久殿中的宫人才长舒出一口气。
施施睡得不好,她一会儿梦见李鄢将她推给旁人,一会儿梦见谢观昀厉声指责她,但她还记得梦魇的最后仍是那陌生男人为她梳妆,他轻柔地为她涂上唇脂,浸着花香气息的口脂甜软,她故意嘟起朱唇引诱他来亲吻。
接下来那梦魇越来越乱,简直要泛起春意。
她的里衣被薄汗浸湿,清早起来后不得不先沐浴了一回。
施施倚靠在软榻上轻声问道:“昨夜的事如何了”
她的小脸苍白,就像朵坠了霜的花一样,让人想要怜惜呵护。
“姑娘莫要忧心,已经一切如常。”宫人轻声回道,“今日有骑术表演与马球赛,姑娘若是有兴致的话直接前去便是。”
施施眼神流转,眸中像是笼着一层微光。
她执着缨带的手微顿,软声说道:“太孙与楚王也会去吗我不太想见他们……”
她学东西很慢,跟在李鄢身边许久才渐渐学会套话
继母待她太多溺宠,以至于她连半分算计与心机都不懂得。
“您无须烦忧。”宫人笑着说道,“连太子都不会前去,您只管放开了玩乐就是。”
施施系好缨带,她莞尔一笑:“那可真是太好啦。”
宫人不会与她讲太多,但施施能推测出来,他们这次的争斗大抵是两败俱伤,皇帝安排行宫出游本就是为了放松心情,什么时候闹事不好,偏要挑这时候
她不愿再想李鄢的事,循着梦魇中的轨迹,他可能真的将她推入了旁人的怀抱。
那个人会为她梳妆,她也很信赖他。
这已经很好了。
至于父亲那边,施施也想不出如何是好,她总不能告诉他她因心中的莫名念想挑动做出来的那些蠢事。
施施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去想,然而在更衣时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骑装,窄袖的装束让她少了几分姑娘的娇柔,显得有些飒爽。
她悄悄地将腕间幽蓝色的玉珠向上缠绕,藏在窄袖之中,连发饰都选了最简单的。
不管将来如何,她今日至少要玩得尽兴些。
施施到时骑术表演已经开始,日光有些毒辣,她寻了个舒服又安全的位子,捧着瓷盅里的甜饮慢慢地喝。
正当她看得兴致高涨时,有人突然坐到了她的身旁。
明昭郡主眼底的青影深重脸颊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方才遮掩住。
她的眼睛红肿,压低声音恳求道:“谢姑娘,求您救救我父亲吧——”
第四十二章
施施有些讶异,她迟疑地问道:“你是说楚王吗”
她的杏眼微微低垂,眸中蕴着微弱的辉光,就像是覆着一层浅浅的金粉。
“我帮不了你的。”她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来寻我是没有用处的,不妨去寻寻旁人。”
施施意有所指。
楚王往日对谢观昀竭力示好,若是遇困时真的去求上一求八成是有望的。
明昭郡主咬住下唇,解释道:“谢姑娘,现今只有您能救我父亲。”
她的眼睛有些肿起,眼皮泛着红,与平日里骄纵模样很不一样,楚王很疼爱这个女儿,她的自信与高傲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施施更加疑惑,她歪着头说道:“怎么可能”
她并不觉得昨夜的事多么严重,若是皇帝真的愠怒至极,大抵早就要令他们回皇城了
反倒是明昭郡主变了神情,她双目圆睁,深吸了一口气才能维持面容上的冷静。
“您不明白。”她像是也不知要怎样向施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