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郡主常常挑起的眉毛皱起,再度恳求道:“我只求姑娘能去见我父亲一面。”
施施更加狐疑,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心中另一个念头却让她鬼使神差地说道:“好,但要稍等等。”
她执着汤匙,又喝了一勺甜饮。
去见一见楚王有什么不好呢既然他们都不愿告诉她,她也就只得自己想法子了
待到施施看完开场的骑术表演,喝完瓷盅里的甜饮,她才敛起衣裙慢慢地站起来。
她不是存心要吊着明昭郡主,这骑术表演太过精彩,还好今日出来了若是错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一回。
看到兴起时,她连旁边坐了个人都要忘记。
明昭郡主托着下颌,眸中的虑色渐渐流逝,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施施竟对骑术如此喜爱,瞧着温和柔弱,竟对这郎君才偏好的粗野之事情有独钟。
施廷嘉喜欢的是这样的姑娘吗
她心中是不甘的。
在灵州时是她与施廷嘉日日相伴,施廷嘉意外伤腿时是她妥帖照看,施廷嘉重病缠身时是她恳求外祖寻的胡医。
整整两年的朝夕相处,甫一回京他就全都抛下了这叫她怎么甘心
明昭郡主常常听他讲京中故事,却从未听他说起过施施。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竟会输给他们幼时的昔日旧游。
他走的时候施施才多大她那般天真懵懂,分得清什么是情爱吗
“走吗”一道柔和的女声打断了明昭郡主的思绪。
施施的杏眸发亮,唇边沾着些奶渍。
稚气,鲜活,明媚。
一张柔美的面容如盛放的花束,她看过来时明昭郡主有片刻的愣怔,施施生得的确是极好的,更令人动容是那份和柔的气度。
她祖上世代簪缨,虽口称孔孟老庄,却不乏凶狠冷厉的重臣,连她父亲谢观昀也是个冷酷的主,独独这姑娘是带着几分文气与隽永的。
连被人谮诬时也不改神情。
若是谢氏的前辈也像她这般善敛锋芒,或许也不会遭遇当年那样深重的祸患……
明昭郡主抬手用帕子轻轻擦过施施的唇角,不知为何,她的动作不自觉地便放得轻柔起来,施施的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那一笑甜甜的,直令她想起施施方才饮下的那盅甜饮。
吃这样多甜食,不怕牙痛吗明昭郡主在心中暗想
施施状似无意地偏过头,悠悠地看向不远处的护卫,年轻的射生军士像是有些无奈地在与将领说着些什么,但她能觉察到暗处的目光仍凝在她的身上。
她对李鄢这种过度的保护并不厌烦。
她想要的只是答案,他什么都不给,那她就只能自己想法子了
明昭郡主没留意到施施的异常,她引着施施上了马车,拉上帘子后方才缓声说道:“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施施姑娘。”
她以为明昭郡主讲得是多日前宴席上的事,便温声说道:“无事。”
施施晃了晃腿,车驾并不宽敞却格外的高,她的双脚落不到地上,这位郡主连营造马车的趣味都与旁人不同,不过她倒是很喜欢。
她眯起眼睛,在柔软温暖的靠垫中软成一团,像幼猫般开始小憩起来。
明昭郡主与施施并不相熟,在先前她想过许多法子打探施施,却全然不曾知晓她是这样的性子,她总以为施廷嘉喜欢的姑娘总该更端庄矜贵些的,再不济也要有几分温婉贤淑气质的。
眼下见施施阖上杏眸,明昭郡主已经到嗓子眼里的话又不得不咽了下去。
她想说其实眼下这一切都是她的过错,若不是她鬼迷心窍暗中令人画了施施的肖像,又不甚让画像从府中流了出去,也就不会引出现今的这些祸事……
楚王亲自出殿迎接的施施,他神色中略带郁气,却还是笑着看向她。
“扰了姑娘雅兴,是小王的不是。”他轻声说道。
明昭郡主没有一道进去,施施也没有说什么,自梦魇中挣脱中她一意要避开宫闱倾轧之事,但太孙阴毒的视线如影随形,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根本就是避不开的事。
与其等待浪潮将她淹没,倒不如勇敢地去看看海风从何处袭来。
她不能总是躲在李鄢的庇护下,也不能再妄想谢观昀会保护她,她总得自己努力活下去的。
最好是活得清醒些。
施施觉得自己一夜之间好像长大了许多她摸了摸窄袖,冰凉的玉珠微硌,却仿佛能给她带来巨大的力量。
她跟着楚王走进殿中,外间的布置十分雅致,而又处处透着贵气,是他一贯的风格。
看他随性地将一支瓷瓶换了个方向,又亲手将落在桌案上的花瓣拾起,施施渐渐意识到他或许是欺骗了明昭郡主,昨夜的事肯定早已落下帷幕,楚王只是想见她一面,方才哄骗明昭郡主,将形势说得格外严重,并顺势让骄纵的女儿收敛气焰。
他的确是很偏疼明昭郡主的,大抵她犯了再大的错,他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明明是个狡诈阴狠的政客,对待女儿竟然会这样温柔。
施施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太子对李越好像也格外偏疼……
天下这样多好父亲,她却偏偏做了谢观昀的女儿,想到昨夜的事她就觉得头痛。
“谢姑娘。”楚王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