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递来一杯清茶,施施接过杯盏,小口地抿了一下,花茶甘甜清香,半分苦涩也没有也不知是用怎样的工艺制成的,清茶蔓入肺腑,连四肢百骸都渐渐泛起甜意来。
楚王对他们兄妹三人的喜好摸得通透,远比谢观昀还要上心百倍。
见她眉头舒展,楚王温声吩咐宫人将一只小巧精致的锦盒献上来,锦盒上缀满梨花纹饰,做工精美至极。
施施再三推辞他才让人退了下去,楚王性子优柔,做事总是喜欢迂回,见她要费尽周折,正式开口也要准备许久,他是有能力的,却没有魄力。
既不是善人,也做不好恶人。
她想起李鄢说过的话,神情有些恍惚。
“之前觉山寺的事,是我对不住姑娘。”楚王换了称谓,双手交叠在额前缓声说道。
他的眼中含着些血丝,看起来有些疲惫。
施施睁大了眼睛,她低声说道:“您是说今年二月的事吗”
“是”楚王继续说道,“我受人蛊惑,让罪臣许氏与太孙交好,并借其手刺杀雍王,事情败露后将许氏直接当做弃子废掉。”
他的手指轻点在桌案上,神色肃穆。
施施的手指收紧,她没想到楚王竟会给她说这些,是李鄢的意思吗……
“九皇子之死亦是由我出手。”楚王的手肘撑在双膝上,“是我亲手给他下的毒,因是慢性的毒药,我也不常去探望他,因此从未有人发觉。”
他的语气平和,神情却略显挣扎。
“也是受人蛊惑吗”施施愣怔地说道。
这样说像是在推卸责任,楚王对她的敏感有些无奈,他叹息一声:“是我心志不坚。”
“那卷画是个意外。”他补充道,“明昭在灵州时与施廷嘉交好,知他心有所属暗生不甘,遣人做了那画,结果意外从府里流了出去。”
楚王低声说道:“污了姑娘的清誉,又让姑娘受了惊,皆是小王之过。”
施施的眼帘低垂,情绪被藏进了眼底。
“那金镯呢”她轻声问道。
她抬眼看向楚王,容颜白皙胜雪,眸中沁着微光,那神情与李鄢极是相近。
楚王微愣了一下,他有些尴尬地说道:“太孙知我对闺阁饰品颇有心得,自从那卷画流出去后一直认为我是借此向姑娘暗送秋波,误将我欲赠予姑娘的手镯与雍王相赠的视作一物”
他低声说道:“至于他说小王有谋逆之心,那是我自己放出去的流言。”
楚王之所以敢于如此行事,是因为他背后有靠山。
那个靠山让他敢于行刺雍王,毒杀九皇子,甚至敢于公然宣称谋逆,与太子一系分庭抗礼。
施施虽然单纯,却也隐隐猜出了那人是谁。
“蛊惑你的,是皇帝吗”她轻声问道。
她看着杯盏中自己面容的倒影,冷淡,疏离,像个陌生人一样。
楚王的神情再次显得有些无奈,他没有言语,捧起杯盏轻抿了一下,良久后才点点头。
与虎谋皮。施施心中倏然闪过这样一个词。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似乎明白了李鄢。
在过去的一段时日中,皇帝对楚王的宠信决计是极高的,为什么又会变成现今这样呢
楚王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他有些怅然地说道:“我现下已经是无用之人了那夜随从的禁军意外哗变,险些生出事端,为首的那人偏生与我暗中交好,他对我的信任也算是到头了”
施施敏感地觉察到他说的是星陨那夜,禁军向来是由雍王暗中操控,那夜李鄢带她去摘星台方才暂时将权柄移交。
哗变发生时,他们在百里外赏坠星,快到次日黎明时方才归来。
她突然有些气恼,他根本不是专意带她去看星星的。
“谢谢您。”施施站起身,礼貌地向楚王告别。
她强忍着才没迁怒到他的身上,她的脾气越来越坏了至于矜持更远远地丢到了天外。
不过她好像的确该谢谢楚王,若不是他,只怕太孙真要误打误撞猜出了她与李鄢的亲密关系,虽然并不是李越所期盼的私情。
楚王一愣,他抬起手刚想要说些什么,施施就已经自己将殿门打开了
她低着头没有看路,直接就撞进了李鄢的怀里。
他的半张脸被轻纱遮掩,下颌弧线甚是优美,如崖间新雪般的面容清冷昳丽,唯有微微勾起的薄唇泛着几分妖异。
近乎是有些惊心动魄的美了
施施方才还在愠怒,此时见到他也仍是怔了片刻。
李鄢神色如常,他熟稔地牵过她的手:“他殿中的花茶如何”
施施闷闷地说道:“很好喝。”
“嗯”他轻声说道,“我这里的更好喝,要品尝下吗”
他是存心要蛊惑她,修长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分开她的指骨嵌入指缝中。
施施仰起头,日光高耀刺目。
她没有搭话,故意抬起手假意想要遮阳,李鄢仍是没有松手,任由她牵着自己。
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否定的可能,众多扈从跟在他的身旁,他亦紧扣着她的手。
施施有些丧气,她孩子气地说道:“我说不有用吗”
“没用。”李鄢轻声说道。
她气恼地看向他,却被直接抱上了马车。
凌空的刹那施施的心跳漏了半拍,她迷惘地看向李鄢,轻纱被微风掠起,露出那双色泽清浅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