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真离地面太高,几乎听不到人们地小声议论。只见武行人员竖了个大拇指,是在暗示她马上可以旋转了。旋转的动作类似于冰上芭蕾,需要借助外力把整个人像工作中的螺丝钉般高速转动,期间保持形体问题、头脑不昏的同时,还得表现出美感。
拉着威亚线的几个大汉,大喝一声变开始转圈控制转向;薛真谨记着所学知识,无论旋转中面朝哪一方向,眼睛都紧紧盯着正面的“安全”标语大字,把双脚交叉固定,脚尖崩得直直的,双手臂不忘缓缓舒缓齐平,再上扬作标准的花苞手势。
外人看来,这个女孩简直是游刃有余——在极快速转圈中,裙摆的终极杀招终于展示在众人眼前。掩盖在黑色布料下的,是若有似无的红色条状布绦,一上一下互不相干但相得益彰,犹如暗夜中的玫瑰,利刃尖上第一滴血,散发着危险又诡谲的吸引。
林祺眼神炙热地捕捉着薛真每一帧动态。他要是没看错的话,所有长度不一、布满暗纹的红布料在一圈圈转动中分明排成了蔷薇的图案!有那么一瞬间,林祺感觉什么梗在喉头,眼泪逼在眼眶里。
他猛的朝向蕾望去,对方正好也看着他。林祺只见对方微微一颔首,便明白了这个图案并非是他的错觉,而是向蕾有意为之。
旁人仍在惊呼着薛真的表现,林祺已没有再继续观看的欲望。他重重的坐回导演椅里,双手紧捂着脸,试图掩饰着自己失态的同时,记忆不可避免回到与向蕾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
当好友喻唐突兀地提出“希望他能见见某个人”的请求时,才是林祺返京的第二天。象山监工的日子累并快乐着,亲眼看到书中的世界从巧匠能工们电的手里一点点成型,他每天起床都要掐掐大腿来确保自己没有活在梦里,仿佛筹不出医药费的窘境才是一场噩梦。
有了钱,父亲得到最好的治疗下已经出院康复中;只剩母亲在病床上仍饱受病痛折磨。但母亲知道他终于找到赏识儿子的影视公司后,坚决赶他离开去完成年轻人未竞的理想。林祺拗不过妈妈,在保证母亲治疗情况稳定、雇佣称职护工后,抱着激动但又惭愧的心情踏上圆江湖梦的征程。
在象山的日子,他与东游一把手车宇结成好友,也渐渐能够放开心防,与对方谈心里话;林祺明白车宇所遭遇到投资的压力,但是这方面他无能为力,只好不停完善剧本质量,尽全部所能帮衬几分。
所以向蕾坐下来表明来意时,林祺下意识想走——开玩笑,选角的事情他没有资格干预、也不想干预,要不是看在喻唐的份上,这场见面也不会成行。
向蕾早就预料到对方会有此反应。从喻唐口中听到关于林祺的点滴,无不在说明此人是标准的文人心性、理想派,与这类人谈生意经是绝路,唯有谈梦想、谈情怀才能撬开心门。
她也不客气,把厚厚的材料拿出来:“林作家,请允许我再占用您一些宝贵的时间。”她首先向林祺展示了每页都翻得有些褶皱的剧本,光是五颜六色的标签已能看出阅读之人的用心:
“当喻部长推荐《挟剑踏尽春风渡》给我时,那个下午我迫不及待地把整本书都看完了。那种情不自禁地吸引人一页页往下翻的欲望、作品完整的构架和宏大世界观,层层递进的紧张感,是整整四个小时在阅读上的酣畅淋漓。”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对方吹起彩虹屁来还这么辞藻华丽的。林祺莫名感觉周边的空气升温,遂急促端起咖啡说道:“向小姐过誉了,要真像您说的这么好,也不至于在小说网站上查无此书了。”
“那是因为林作家您不大清楚现在写书的大环境,写得好是基本,但营销也是必不可少。”向蕾真挚地回应:“关于这个营销方面,我有几点思路写进了商业价值发展建议书里,待会请您过目。但现在,我想请您看看这个。”
她递上了一个信封。林祺疑惑的接过打开,是再普通不过、路边小店随处可见的信签纸,标题是《我所感知到的九霄》,作者是薛真。
薛真?林祺抬头无声的发问。向蕾亲切地解释道:“刚才喻部长也跟您介绍了我的身份,作为一名新手经纪人,我在跟的演员艺人只有一位,就是薛真小姐;今天我也是为了她,大胆向您争取九霄一角。”
林祺这才有把视线转到这份的心得体会上——十来页的文字居然全部是手写。执笔之人虽然笔锋不是什么大家风范,但很努力的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整齐;文章的内容也没有华丽和文绉绉的见解,薛真是认认真真的把九霄从出场到结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揉碎成细节来分析,用她最不会拐弯抹角的文字写下了薛真心目中那个“情义两全仗剑四海”的黑衣侠女。
[九霄为什么不愿意见她最思念的大小姐?读第一遍小说时我是不明白的。后来我读到大小姐明知道救下她的人就是失散十余年的忠婢九霄时,也成全了她不肯见面的愿望,借用和别人说话的内容告诉对方,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因为我知道无论身在何处、漂在何方,九霄你仍会义无反顾的在暗处默默保护我。]
[我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说句不害臊的话,我觉得九霄似乎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无论是身世还是三观,那个倔强、谁对我好我会加倍对他/她好的态度,那个隐忍得无处宣泄也会咬碎牙齿咽下去的女孩,在作者大大笔下活着的女侠,是江湖中的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