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了。”薛钰与她并排站着。
“我答应过妈妈一定会回来,你懂我的,我从不食言。”薛真歪头朝姐姐撒娇:“钰姐辛苦你了,跑前跑后张罗肯定很累。”
薛钰捏捏她的脸:“你李想姐她们也帮了不少。昨天大的那群已经回来吃过饭,今晚就只是小丫头们跟你。”
大的那群是和薛钰、薛真一样,已经从圣心福利院搬出去独立的女孩们。
从第一批收养的5个女婴到现在,圣心福利院一共养育了78个女孩。
“哎,可惜时间没凑上,我也挺想李想姐的。”薛真惋惜地答道。人在剧组身不由己,今天能回来已经是调了档期的缘故,才急匆匆从横店赶到。
“行啦,有这份心就好。你上次回来的时候不是送给她们每人一箱东北老红参吗?昨天吃饭的时候都夸了你,说是喝了之后效果确实不错。”
薛钰数着家长里短,薛真听得静静有味:“李想聘上第三医院的护士长了,说是离家近些方便照顾妈;冬青参加的那红星救援队,过几天就出发尼泊尔做自然灾害救援;晓丽的孩子刚满周岁,昨晚报过来让妈起了个名儿,今天应该去上户口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薛真见姐姐面上闪过一丝迟疑,便追问道:“怎了姐?发生什么事?”
“哎......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薛钰有些犹豫。
薛真极少见到钰姐这幅优柔寡断的样子,她敏感察觉到这件事应该和她或者与薛妈妈有关,心里急切嘴上忙问道:“姐,有什么就要跟我说,不要自己强撑着。”
薛钰的担忧还真的来自于薛真。
把薛妈妈从医院接回来之后,薛钰便搬回福利院住在妈妈的隔壁,方便她随时照顾。最近她发现妈妈人前虽然乐呵呵的,但没人的时候总是皱着眉,一副心神不安的模样;晚上屋里的灯几乎要亮到凌晨两三点。
她当面问过薛妈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心里头存着什么事,对方总推说没有,就是年纪大了觉少。
直到前几天她凌晨起夜的时候又发现薛妈妈房里开着灯。薛钰想提醒薛妈妈早点睡,却从未完全合上的门缝处看到薛雪云坐在书桌前,拿着薛真的照片抹眼泪。
既然妈妈不想告诉自己原委,薛钰也不方便直接问。但她觉得薛真有必要知道这件事。
薛钰的一番话也把薛真给整迷糊了。她想破脑袋也没琢磨出最近有什么大事能让薛雪云为她伤心的。
“钰姐姐、真真姐!”佩琪跑过来牵住二人的手,嘴唇沾了一圈奶油:“薛奶奶让你们过去拍大合照!”
“好嘞。”薛钰蹲下给调皮蛋擦嘴,边低声道:“你好好想想是什么事,方便的时候再说。”
薛真点点头,重新扬起笑容走向薛雪云。
※※※
熄灯之后惯常检查过小朋友们的睡觉情况,薛钰推着薛雪云慢悠悠地回到房间。
薛真等在屋里,端着盆热水。
薛雪云无奈地笑笑,这是母女俩之间不成文的默契。
小时候的薛真是个调皮的窜天猴,拔院里头养的公鸡毛啦、爬五米高的树摘性子啦还有扯课本做纸飞机什么的,是个不省心的小孩。
薛雪云也不打她骂她,就静静地与她大眼瞪小眼,温柔的眼眸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倒把薛真弄得比骂她还难受。
一闯了祸,她晚上就乖乖弄盆热水到薛雪云的房间来,给妈妈洗脚。
薛雪云见到那么大点孩子,端着水踉踉跄跄爬上二楼,额头是细密的汗,衣服领口还被浇湿了,心里头再硬的铁都得化成一滩水,什么气儿都发不出来。
她望着薛真的头顶,竟发现了根隐蔽的白发。
薛雪云还记得第一次抱过薛真,襁褓是小婴儿的两倍大,薛真小小的身子陷在里头。她也不爱哭,就是皱着眉吮着自己的大拇指,要不停地亲亲脸颊才会委委屈屈地发出如小猫般的叫声。
她一度担心养不活这小猫崽似的女孩。庆幸的是,薛真的生命力很顽强,像是自由奔跑在草原上的野豹,一天比一天更茁壮。
薛真轻柔的按摩着妈妈的脚,头顶上却传来低低的呜咽。
她心里一惊,急忙抬头,只看到薛雪云泛红的眼和匆匆放下的手。
“妈...”薛真喉头梗住,胸间发闷。她很讨厌母女之间有事情隐瞒对方的感觉。但直觉告诉薛真,她应该会很不喜欢接下来的谈话。
“你把水放好,我要跟你说件事。”薛真本想为她擦干脚,薛雪云先让她搬来椅子坐到对面。
她只得照办。良久的沉默后,薛雪云重重吐了口气说道:“你还记得来院里以前的事吗?”
薛真摇摇头。她五六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被生身父母抛弃了才会住在圣心福利院里。
以前天真,也想过要找到亲生爸妈问问当初为什么不要她,便固执地追问薛雪云当初在哪里捡到自己。
当时薛雪云告诉她,有人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把襁褓中的婴儿放在福利院门口就跑开了。襁褓里写着薛真的出生年月、小名叫囡囡、一块麒麟玉牌和几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