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莹从门口快跑过来，气喘吁吁回她:“谢谢您，麻烦要两杯豆浆两碗粥，全打包。”
一般直接在食堂就餐，餐具学校免费提供，但打包拿走的话，光是包装塑料盒要收一块五。
趁阿姨舀粥的时候，她偏头跟旁边的学生道:“不好意思啊，同学。”
被唤作同学戴金丝边框眼镜的中分高个子突然笑道:“佟老师，难道我看着真有这么年轻？”
佟莹本来说这话原意做个表面功夫意思一下，毕竟大庭广众之下插学生队不大光彩，现在听了那人的话，不禁大吃一惊，她有些不敢确定问道:“……你是？”
“佟老师是真健忘，还是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人的存在？”
“……”佟莹心里委屈，印象中自己真不认识这货，现在当着这么多学生面前说这么煽情的话，搞得她跟负心汉似得。
那人双臂交叉叠着，姿态悠游自然，一脸阳光正气扑面而来，“好吧，我就是上次开会坐你旁边借给你一支笔，把你急救于水深火热的恩人。”
佟莹眉目不觉扬起，她不可思议地反复看此人，实在搞不懂了，长得好眉好样，心思竟如此狭隘，单单一支笔的事至于动用恩人二字唬人吗？况且她这么谨慎的人，开会前会不准备好一切？怎么沦落到借笔的地步？她满腹狐疑，见对方同样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尴尬地双手交叉摩擦，心想着先应下来再说，“那个……我找到了周一还你？”
那人满意地点点头，“我在17栋303恭候你的大驾。”
“……”佟莹顿时觉得自己牙有点痒，想咬人磨牙那种痒，17栋距离她所在的8栋，隔了两花园一停车场不说，重要的是，17栋都是清一色计算机机器人专业男老师，她一女的去那干嘛。
对方没有等到她的作答，再次善意提醒道:“佟老师，这次记住了吗？”
“是……是的。”记住你妹，佟莹见他眉开眼笑的样子恨不得扑上去揍他一顿。后面排队那么多学生，其中有认识她的，可这货竟然如此大大咧咧说这种明摆着邀请她的话，这是想毁她一世英名么？
“佟老师，你的豆浆和粥。”阿姨在紧贴窗口玻璃的打卡机上输入收取金额的数目，喊了一声佟莹，让她接过手中装好早餐的胶袋。
佟莹回过神点点头，抽出饭卡过机，慢慢接过热气腾腾份量沉重的胶袋，微笑道:“谢谢您。”
说完，她头也不回拔脚奔赴后面七号窗排队买包子和糕点，仿佛身后有吃人的怪物追着她。
据小赵说，第一饭堂最具风味的早餐莫属九号窗口的云吞汤面以及肠粉，包云吞的肉和肠粉添加的肉碎不同机器搅碎，而是由人工棒槌用力打出，肉质滑嫩爽口，劲道弹牙。食堂人工制作的面条久浸不糊条条分明，汤底清清淡淡不油腻，面上葱花绿油油，十分吸引人；肠粉是传统广式布拉肠，一块白色柔顺的纱布为底，抹上米浆和少于油，按个人口味决定是否加肉与蛋，最后出来的肠粉薄如蝉翼透明可见，吃起来又滑又韧，也是众多学生心头之爱。
佟莹很少吃学校食堂的早餐，难得被小赵勾起心思，无奈排队队伍太长，今日只好放弃，改天挑个少人的时候来尝一尝。
她在七号窗口顺便点了两个软软热热的芝麻卷，拿着一大袋佟妈妈钦点的东西出来了。
佟妈妈坐在副驾驶位上玩手机，听到车门打开，随口问道:“今天人很多？你看看你进去一趟让我足足等了半小时啊。”
提起浪费掉的时间，佟莹就想起那个可恶的中分头，她是左思右想也没想出开会借过别人笔的事，琢磨着是不是这货碰瓷。可一个同校男老师碰瓷一个英语女老师干嘛？她烦躁地甩甩头，“不管了，到时候买过另一只找快递寄过去。”
“买什么？寄啥？”
“没事。妈，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启程了，你饿了就吃着。”
佟莹把手上两大袋早餐稳稳递给她妈，“那个……粥和豆浆小心些，还热乎着呢。”
“好，妈妈的乖女女。”
“……”她妈虽然难得夸她一个好字，但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佟妈妈似乎很饿，接过早餐那一刻就迫不及待掏出一个香喷喷的葱花包啃着。
佟莹无奈摇摇头，转头专注开动车子。
九
洪家总共五个儿女，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都是嫁出去泼出去的水，洪家老太太自然而然是跟儿子一起住。
洪家老太太非常疼爱来之不易的小儿子，凡事处处以儿子为先，儿子说去东她就不敢往西。可惜儿子是个听老婆话的老婆奴，这就变成了洪家老太太得听儿媳妇的话，看儿媳妇的脸色，这让洪老太太十分不爽，隔三差五就闹着自己搭车回老家住。
以往的端午节老太太都是儿子开车送她，今年佟妈妈告诉她佟莹买了车，正好也要回乡顺路能搭她，洪老太太想着不用等儿子他们十点起床吃过饭才送她，便早早收拾好行李在楼下等佟莹母女。
佟妈妈左顾右盼，终于在楼下车房处看到洪老太太，激动地扯了扯安全带，拍着女儿手臂，“快、快停车，你祖婆在那，她肯定等了很久。”
洪老太太今年七十有二，一头乌黑瘦骨嶙峋，除了偶有脚痛，身子骨还很爽朗，经常奔走菜市场给儿子买菜做饭。
佟莹正操作方向盘找地方停车，她妈一直拍她，她有些反感，“妈，能不能别乱动，开着车呢，想玩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