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辰彦冷着脸果断收回手，转身一人往前走。
佟莹咬了咬唇，没有出声挽留，倔强地伸手紧抓河边细细幽幽的杂草，两脚不断交叉蹬腿，像毛茸茸的小虫在地面蠕动，磨蹭着上了岸。
高腰牛仔裤挨不住黄泥土藏着掖着的一些尖锐石子的磨蹭而裂开了小洞，伤到里面嫩白的肌肤，划过细长的小血迹。
她拍拍两裤脚的泥，抱着双臂站起身打算打道回府。刚起来一走，被拐到的脚踝开始疼痛发作，鞋里头窝藏的泥沙十分磨脚，她只好再次坐下先脱了鞋。
郭家离河处很近，郭辰彦一路生气地走到家门前后又折返回去。他本来也不想说出那种话，实在是被佟莹那坚决的态度拒绝太多次，觉得有些难堪。不过作为一个男人，跟一姑娘斤斤计较又实在不是他该有的作风。
越接近饷午，日头越是毒辣。佟莹抬起光滑的脚揉着脚踝，一下子被蒸得汗流浃背，肮脏的上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此时黏糊糊粘着后背，几处受伤的肌肤被汗珠流淌而过，有些火辣辣的疼。
“嘶……”她擦过那几道口子流出的淡淡血迹，未料突然被人抱起，她抬头见来人惊诧道:“你不是走了吗？”
“嗯，本来是。后来觉得像我这样优秀的男人不该做见死不救这种有失美德之事，这不，回来救死扶伤了。”郭辰彦的铁臂有力稳稳地横抱住她，看她狼狈不堪孤零零坐在这，心里憋着的气早就消了大半。
佟莹没被异性抱过，避免有人经过误会两人关系，刚想开口让他放下自己，就被打断了。
“我……”
“你确实不轻。”
“……”
“不要说了，前面就是我家。你省口气，我也省点力气。”
“……”
十二
客厅里郭老太太和洪二婆聊的正欢，打算动身前往司前墟观看龙舟赛，郭家大门处走进一高瘦黑影，男女声争辩不停。
“放我下来。”
“急什么。”
“前面有人，赶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怕什么？人都进了我郭家大门，还怕见人？”
“……”
郭辰彦朝两位惊呆的老人笑着点点头，将怀里的佟莹轻手轻脚放到真皮沙发上，跑到楼上房间找铁打药酒和毛巾，如疾风般迅速下来。
他搬过庭院的小竹板凳坐在佟莹下方，扯过她受伤的脚搭在自己膝盖上，又拨开她掩面的双手，笑道:“你遮也白搭，都是自己人。”
佟莹当然知道斜对面两位长辈分别是谁，被抱着进来的时候就看的一清二楚，确实也没什么好遮挡的，还不如大大方方礼貌点打个招呼。
她去掉遮挡改为挥手，转头带着歉意笑道:“二叔婆婆，郭婆婆，你们好。”
洪二婆是佟莹亲戚，近几年虽少见面，但人一进来见模样还是认识的，当场回道:“原来是莹莹啊。”
郭老太太本来还挺诧异宝贝孙子今天破天荒主动带回家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听洪二婆这么一说，瞬间恍然大悟，眼神古惑地往佟莹和孙子身上来回瞧，“我还是第一次见莹莹，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别见怪啊，莹莹你有事使劲喊辰彦帮你就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佟莹除了干笑呵呵几句，真的不知道该回什么好了。郭家人一开口就是一家人，看来郭辰彦自来熟的性子是有遗传。
郭辰彦曲着食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傻不愣登的，我要开始扭正猪蹄了，怕疼就喊出来，我尽量下手轻点。”
佟莹瞪他，一时也忘了顾及场合，气愤道:“什么猪蹄？！”
郭辰彦撩起裤腿，高举着佟莹红了一块的脚踝，指给她看，“你看肿成这样，又沾满泥脏兮兮的，还不是猪蹄么？”
佟莹气不过，腿挣扎了一下滑下来，正碰到地面，脚踝处的疼痛感再次发作，她龇牙咧嘴道:“没让你碰。”
郭辰彦赶紧捞起她的腿搭在大腿，神色不似之前玩笑，皱眉严肃道:“不闹了，你忍着点，我得赶快扭正，否则会越来越严重。”
佟莹紧张不回话，攒劲咬紧牙关，一手抓紧裤子。
郭辰彦先脱了她的鞋，用毛巾擦拭干净她白嫩小脚，拧开陈旧的茶色玻璃瓶，翻出一些黑色汁液涂抹她的脚踝，轻轻放松按摩，再趁其不备用力一扭。
他抬眸一看，一声不作的佟莹眼眶微红湿润，两颊咬紧得气鼓鼓，像只自我舔舐的受伤小兽。
他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光泽如玉的手指缓缓梳动凌乱的发梢，“好了。”
佟莹擦擦鼻头，奶声奶气回道:“谢谢你。”
“嗯。”
一旁的洪二婆和郭老太太两人都默契不说话，静静看着这两小辈现场撒狗粮，洪二婆满意地对着老太太挤眉弄眼，郭老太太则是越看越合意，嘴角快要翘到耳边。
郭辰彦瞥了眼糊着黄泥的邋遢白衣，不由挑眉问道:“阿婆，你有没有一些可以穿的衣服。”
郭老太太一眼便明白怎么回事，河道边路窄，不习惯的城里人容易掉下去，一般晚上都无人敢经过。
她起身靠近佟莹，左看右看又动手动脚，“莹莹你等等，我去替你找一件合适的，包你丝毫不逊色外面那些小姑娘。”
“谢谢婆婆。”佟莹目前确实需要换洗一套衣服，否则难以出门见人，她也不扭捏推辞，爽快答谢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