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又打给表弟郭辰彦。
郭辰彦大概知道表姐找他什么事,他这位表姐啊,十八年的婚姻生活全贡献在事业上,连他一个男性都大喊自愧不如。
他感冒还没全好,鼻音有些浓重,“姐?”
凌女士急匆匆表明致电来意:“阿彦,你现在在家吗?能不能帮我照顾会欣欣,虽说她有佟老师在家陪着,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两家相近,不用五分钟的步程。不过听到佟莹也在,他的心好像一时提到嗓子眼。
当初,表姐问他有没有好的英语补习人选,他就随口提了提佟莹,没想到表姐真上心了。
他拉过窗帘,遮挡外面黑压压的暴风雨前奏,勾唇一笑,应承下来:“嗯,我立刻过去。”
即使关上紧密的窗门,似乎并没有阻止到狂风的肆虐。呼呼两声,满地的落叶又卷上了天,不知哪家没关好的窗啪嗒一声落地而碎,镇压不住的风力的窗户乒乒乓乓,好像也快要碎了。
凌欣欣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台风,心底有些慌乱。她拉住四处奔走的佟莹,嚅嚅道:“老师,我有点怕。”
透明胶带呈“米”字型贴紧窗户,佟莹转身牵着情绪不安的凌欣欣坐到沙发上,轻揉她的发顶,笑道:“不用感到害怕,这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老师在的。”
“老师,以前遇到台风,我爸爸都会在我和哥哥身边,讲故事哄我们入睡。他说,只要睡着了,就会听不到外面的狂风暴雨,醒来又是阳光普照的一天。”
“可是,他现在不在了。他选择了别人,抛下我和哥哥,还有妈妈。”
“一开始他们闹离婚,我恨过讨厌过妈妈,因为她的工作忙碌,才让我们这个家有了缝隙,给别人插一脚的机会。”
“后来,我和哥哥躲在沙发背后偷偷听他们大人的谈话,才明白最可恨的人是我爸爸。是他的三心两意,让妈妈失望透了。”
小姑娘不似往日的活泼,一连串嘴详诉埋藏心扉的秘密,话说尽处,她眼眶红红,欲要流泪。
佟莹很想此刻能说些大道理的话安慰她,但她自认没有治愈别人的能力。
她问小姑娘,“你恨爸爸吗?”
凌欣欣沉默数秒,小声告诉佟莹,“恨吧,我们曾经那么要好。”
佟莹眨了眨眼,思索话语措辞,“嗯……老师像你这般大的年纪,爸爸就突然没了,老师很伤心。”
凌欣欣骤然抬起头,呆呆看着她,晶莹的泪珠蕴藏眼底,像闪亮的玻璃球。
佟莹错开她的注视,笑了笑,“别这样看我嘛。”
“不管爸爸曾经做过什么,好的坏的,他始终与你有紧密的联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你的爱恨抹灭不消的。老师没有让你立刻原谅他的意思,他不忠的行为导致婚姻和家庭的破灭,当然不可原谅,但你却不该抱着恨他的态度度过。因为这样,你会不好过。”
“离婚不代表解除你们的父女关系,选择与抛下可能只是迫不得已,也可能只是你单方面的感受。如果你想靠近他,那就放手去顺从内心的想法。我就很后悔,我的爸爸去世前,我还跟他赌气三个月不要理睬他,不要喊他作爸爸。”
佟莹刚想低头看看,怀里却多了颗小脑袋死死抱住她的腰。
“老师……”
“叮咚。”
门铃毫无预警响了,在黑云压顶和不知分寸的狂风侵袭里显得有些阴深莫测。
凌欣欣缩了缩手,举头茫然不解的神情望住大门。
周阿姨和妈妈,哥哥都说了不回家,那么门外的是谁呢?
佟莹轻轻拍了她的后背,以示宽心。她一人缓缓动身前往,背对挨门深深吸气。
她手微弱颤抖着开了门。
郭辰彦撑伞跑过来,半途忆起上回恶劣天气停电的事,又回头取了些泡面和罐头。
按了门铃,不见人开门,正担心里边是不是出了事的时候,佟莹那傻姑娘舍得露面了。
“在干嘛呢,不开门?”
郭辰彦的出现于佟莹真是莫大的意外,门外的地面凌乱不堪,不知哪家的衣服吹了下来,幼弱的新树歪歪倒倒。她懒得争辩,让开身让他先进来。
他驾轻就熟把伞勾挂铁栏,完全不用旁人指引。
凌欣欣顿时阴天转晴,欢快地蹦跑过去,像八爪鱼的爪子一样紧紧缠绕郭辰彦的手臂撒娇。
“舅父,你来啦!”
“嗯。”
“……”这下轮到佟莹目瞪口呆了。她万万没想到,郭辰彦竟然和凌家有这层关系。
看她呆呆傻傻的模样,郭辰彦曲指弹了她的额头,好笑道:“发什么愣?吃饭没?”
佟莹立马回了神,脑海里念着那个出现在他家的漂亮女朋友,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郭辰彦习惯了她对自己没好脸色的行为,也不恼,收回投放在她身上的眼神,转看外甥女。
凌欣欣奇怪这陌生的两人什么时候背着她变得如此熟络?噢,瞧老师的意思,多半不想理会舅父的搭讪。
“我饿了,不如订美团的肯德基吧?”凌欣欣发力摇晃郭辰彦的手臂请求道。
郭辰彦抽出遭殃的手臂,略微嫌弃外甥女的智商,“是不是傻,台风天谁给你送外卖?”
佟莹看了看天色,然后悄然无声走进厨房,打开独占一角的冰箱,拿出早上买的菜放着解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