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我真的没有不舒服,你快去清理魔物吧。”
好不容易把祝烛星哄了出去,江载月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巢穴,虽然没有任何发现,她也还是无比笃定地开口道。
“宗主,出来吧,我听到你刚才喊我的声音了。”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江载月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暗蓝色的天幕,如今的域外对她而言,还是如同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白雾,窥探不到更远的具体之物,而她在观星宗内找不到声音的来处,那么喊她的宗主,会不会在——域外?
这个念头一生出,江载月就打定了主意,立刻往域外飞去,暗蓝色的天幕之中如同藏着极为深邃,对她吸引力极强的宝物,江载月几乎不记得自己往域外飞升了多久,她周围不再有星点照亮,更像是一片被漆黑浓雾吞噬的死寂之地。
她猛然停下脚步,回头一望的时候,连原本离开的巢穴来路都完全消失,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完全穿不透的寂静粘稠黑暗。
“月……月……”
然而她熟悉的宗主的声音,却似乎离她越来越近。
黑暗之中,数条冰凉而柔软如寒冰般的腕足,陡然紧紧禁锢住了她的脚踝,然后一圈圈往上缠绕着,如同要将她包成一个巨大厚实的茧。
“找到……你了……”
听着这如此符合惊悚片画风的缓慢声音,江载月难得没有任何恐惧感觉,她只是有些无奈地伸出自己的触手,压制住宗主还想要继续往上紧紧缠绕的腕足。
“不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吗?嗯?宗主怎么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祂缓慢温吞的声音中透出了些许委屈之意。
“我……想……变回祝烛星,不小心……变得……太多了……”
听着宗主磕磕绊绊的解释,江载月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好了好了,不生你的气了,快把我带回去。”
然而又一道冰冷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载月,你想回哪里?”
江载月猛然一回头,无数雪白腕足刺穿着此刻笼罩着她的浓郁黑暗混沌,祝烛星立于这片混沌之中,他格外苍白冰冷的面容上,死寂漆黑的瞳眸定定凝望着她,扬起一抹生疏而非人的怪异笑意,如同是披着人皮的庞然怪物,拙劣地模仿着人族的笑容。
“……过,来……”
他向她伸出手,修长冰冷的指节此刻却微微颤抖着,如同是因为恐惧而无法控制住人族之身的血肉,连面容上的笑容弧度都格外僵硬。
“不是说要在巢穴里好好休息吗,我带你回去——”
祝烛星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如同害怕惊扰了眼前即将高飞的鸟雀。
“我们回去,一起好好休息,好不好?”
江载月此刻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因为宗主缠绕在她脚踝的力度更大了几分,而原本被驱散的混沌此刻也如同从朦胧中苏醒的恶兽,恶狠狠地反扑撕咬向不远处的祝烛星。
怪异,荒诞……比域外天魔更恐怖的两片接近于原初之地的存在碰撞在一起,足以让时间与恒宇都扭曲为最恐怖的战场,江载月仿佛能听到无数个如同泡沫一般的完整天地开始缓慢崩裂的声音。
即便江载月已经吞噬过一部分的宗主真身,此刻她处于战场的边缘,也能感知到自己接近于无穷的精神值在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够了!好端端的,为什么宗主的真身还能和他自己的道体打起来啊?
“不准打了!再打下去,你们两个我都不要了!”
扭曲爆裂的厮杀战场似乎被按下了完全凝固的静止键,下一刻,星辰倒悬,时光长河为之倒流,她再度回到了一切争执的开端,全身通白的祝烛星与黑暗混沌之间仿佛遥遥隔着一条银河,只是祝烛星全身不再像方才一样散发出浓郁恐怖的战意和杀气,他仍然维持着朝她伸出手的固执姿态,定定凝望着她。
“载月……”
“月……月……”
听到这同时响起的两道声音,江载月感觉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总之打架是不可能让他们继续打下去的,如今宗主的道体与他的真身或许是因为被分隔得过于清楚,才会因为她的去处而起争执,等到他们自愿融为一体的时候,一切争端应该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弭了。
所以江载月伸出一条触手,柔软地搭住了祝烛星此刻向她伸出的手。
“宗主,过来。”
感知到自己脚下的黑暗混沌又有蠢蠢欲动的动作,江载月忍不住低下头,用自己的另一条触手轻轻打了一下那条不安分的黑色腕足。
“你自己惹出的祸,还不想好好解决?”
黑色混沌似乎有些委屈,冰凉的黑色腕足缓慢缠动着她的脚踝,最后还是不甘示弱地同样将自己的腕足塞到了她的手中。
“月……月……”
黑白两条腕足一左一右呆在她的两边手中,只是都不那么安分,祝烛星漆黑死寂的瞳眸凝望着少女另一边手中握住的黑色腕足,原本温和的声音此刻更加低沉几分道。
“载月,他是谁?”
江载月认真地握紧了还在不开心甩动的黑色腕足,前所未有地诚恳道。
“宗主,这是你的天魔之身,祂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仔细感受一下,一定能感知到的……”
然而祝烛星就如同听不懂她的话一样,凝望着黑色腕足的眼神不像是望着自己身体的部分,更像是看着欲杀之而后快的仇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