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你真是一个好人。这种鱼特别好吃,您也尝一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江载月忽然觉得祝烛星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总之以一个天魔的常识积累,她还暂时分辨不出他眼中所含的情绪。
但最后,他也还是收下了手中那条不动甩动挣扎着鱼身,弹蹦溅射给他一身水的海鱼。
“……跟我来。”
祝烛星带着她来到了观星宗内,几个看着有些像是天魔化身的侍从带着江载月来到了一处格外开阔的古楼中,江载月快乐地钻进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水池子,在侍从的帮助下,她洗漱完后,还换上了一身比之前更贴身柔软的衣袍,之后被带上了饭桌,吃上了比自己在海里自助时更丰盛的饭菜。
江载月埋头吃吃吃,从晚上吃到白天,她不记得自己吃了多久,只知道桌上的饭菜从头到尾都没有空盘过,总之等到她身体里终于泛出些许饱胀感觉的时候,她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这时她才发现,祝烛星坐在离她一臂之远的桌旁,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这样看了她多久。
虽然天魔克星给出了不会杀她的承诺,可是看着祝烛星那张多次出现在她噩梦中的冷峻面容,江载月还是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略一沉思,按照天魔的规矩,实力大的吃实力弱的,祝烛星战力比她强,万一他饿着了,对她起食欲了怎么办?
她立刻捧起自己的碗,夹上满满的菜,热情地递给祝烛星道。
“仙人,你吃,你也多吃一点。”
或许是房间的烛火光亮过于柔和的缘故,杀神的面容不似先前一般冰冷迫人,他沉黑如墨的瞳眸闪动着些微光亮,江载月这才发现,祝烛星有着一张在人族之中堪称完美无缺的面容,他的面孔上甚至找不到丝毫斑点瑕疵之处。
如果不是他身上没有一点天魔的气息,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张天魔方才能够化出的面孔。
恐怖,太恐怖了……
江载月在心里默默念道,这样一张天魔想长都长不出的面孔,竟然长在天魔克星的脸上,他还有着这么强的实力,要是他真的吃掉了哪个倒霉天魔,最后混进了天魔之中,哪个天魔能发现他的异常啊?
这么一想,江载月端住碗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我已经无需再进食。”
看着少女捧着小山般的食物,身体微微颤动的模样,祝烛星的心脏中,陡然浮现出了一种格外陌生的,就如同曾经见她流泪不止时一般难言的低沉情绪。
“你饿了便多吃一点。”
他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仅仅是寻常灵米菜肉就能专注而满足得沉浸在其中的弱小天魔。
她瘦弱得简直像个饥荒得从未吃饱过一顿的孩子。
祝烛星从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修士,他虽为天下第一大宗,观星宗的宗主,见惯了世间的悲欢离合,惨痛苦难,却从来不会过度插手与杀天魔无关的身外之事。
可是遇见这个孱弱的天魔,他非但没有生出想要杀她的念头,反而克制不住地屡屡生出照抚她的想法,难道——
这便是他眼前这个弱小天魔的侵染之力?
祝烛星沉黑温和的瞳眸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漠然,他定定凝望着那个欢天喜地又开始进食的天魔,打定了主意:他会将她关押于此处,绝不让她接触除他以外的宗内任何修者。若是在关押期间,她违背了方才与他订立的承诺,他便不会再手下留情。
不知道为什么,江载月突然觉得身上一冷,但是望着碗中满满的饭菜,想着祝烛星刚刚和她订立的那个承诺,江载月还是艰难地说服了自己。
她降临到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填饱肚子吗?
虽然她都被祝烛星抓了,可至少她来这个世界最大的目标已经达成了啊!
虽然不知道祝烛星什么时候会放她离开,但至少他关押天魔还管饭,除非他真的打算吃天魔,不然她还是暂时安静在这里待着,吃一顿算一顿吧。
就这样,对于江载月来说,天魔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开始了。
她每天睡醒了吃,吃完了睡,偶尔无聊还可以去泡泡池子,实在馋了就偷吃一口异魔奴仆的衣袍。
异魔奴仆的衣袍和他们肉身是一体的,吃起来口感都是脆脆的,而且比普通食物都更能扛饿,不过江载月不敢多啃,她毕竟只是一个想苟命的小天魔,在不追求自身变得强大的情况下,吃其他的天魔化身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她会饿得比以前更快,而且实力变强了一点,也还是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大天魔,以后她回到星域,说不定还会被那些以前都懒得吃她的大天魔盯上。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江载月抓住自己蠢蠢欲动的透明触手,心中无声默念道。
不许再啃异魔奴仆的衣袍了,不然天魔克星说不定就会以为她是和那些大天魔一样的坏天魔,哪一天就真的动手把她砍了。虽然砍不一定能弄死她,但死一次消耗的力量可是能让她饿上很久的。
江载月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她抱着柔软温暖的被子,催眠自己早点入睡。
然而下一刻,一道恐怖的脚步声从远而近响起,然后是不紧不慢叩响的敲门声。
江载月将脸埋在被子里,露出一个狰狞的神情:祝烛星这个天下第一宗宗主是闲得没事干了吗?她都已经安分到这种程度了,他怎么还三天两头就往她这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