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天魔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江载月从床上跳到地下,立刻开了门,挤出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
“仙人,你怎么来了?”
望着少女没有穿上鞋袜,微微蜷缩着踩在冰凉石板上的雪白赤足,祝烛星的眉宇间不由微微蹙起一个“川”字。
他温柔平缓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斥责的意味,却沉甸甸地压在天魔心头,让天魔不敢大喘一口气。
“怎么又不穿好鞋袜?”
江载月背在身后的拳头紧了紧,如果不是打不过祝烛星,她真想大声告诉他——
天魔就是不用穿鞋袜的!
没有天魔,没有哪个天魔愿意穿上人族奇奇怪怪的鞋袜!她的触手伸出来都有点不太方便好吗?!
人族的衣袍就不是为天魔设计的,到底有没有人能理解天魔的不容易啊?!
然而心里这般怒吼着,江载月只能低头看了自己的脚一会儿,她垂眸轻声道。
“我,还不太习惯。”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江载月也逐渐发现了这位天魔克星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吃软不吃硬。也就是说只要她的态度放得足够软,祝烛星就不会太强硬地逼迫她做什么。
果不其然,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对天魔的穿着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温声问道。
“你这几日吃的比之前少了一些,是不喜欢这些饭菜吗?”
江载月心中登时警铃大震,祝烛星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他是在钓鱼执法?刻意用这种温和的态度对待她,就是想从她口中得到她吃腻了人族食物的答案,然后顺理成章地解决她?还是说祝烛星已经发现了,她私下里偷啃异魔衣袍的事情?
江载月的触手紧紧地按住门框,几乎想要将那张讨厌的脸完全关在门后。但是形势比人强,她也只能憋屈的维持着堵门的姿势,绞尽脑汁地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答案。
“我,我没那么饿了,就少吃了一点。”
然而她越想将这张脸关在门后,祝烛星的大掌就越发纹丝不动地按在门上。
“不饿了?”
他望着少女脚边,那些在阳光下显得越发透明脆弱的触手,突然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推开了门,将试图逃跑的江载月一把抱了起来,然后将少女轻轻放到了她的床榻上。
江载月僵硬着身体,在魔星温热的怀抱中,她完全不敢动弹,生怕激起了他对天魔的杀念。
人族,真的不会吃天魔吗?
她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对于天魔而言真正的鬼故事。
祝烛星半跪下身,轻轻握住少女脚边一条微微瑟缩的透明触手。
他漆黑的瞳眸定定凝望着手中那条冰凉透明的触手,少有地再度感知到了,仿佛沉闷地堵塞在心口,难以说出口的心焦之感。
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孱弱的,一天比一天吃得更少的天魔?
还是说,她其实吃的,并不是天魔应该吃的食物?
祝烛星的神念如同海浪一般扫过整处楼阁,他敏锐地发现异魔奴仆的衣袍角落处,有一点微不可见的,如同是被细小活物偷偷啃过的缺口。
祝烛星若有所思地再捏了捏手中触感柔软的触手,他低下头,突然将手中捏住的触手靠向他的面孔。
江载月差点要被他的这个动作吓得开始尖叫。
救命啊!有人族要吃天魔了!
然而祝烛星似乎只是纯粹地嗅闻了一下她触手上的气味,然后望向她,温和开口道。
“不喜欢吃寻常的食物吗?那我换些食物给你,好不好?”
这一定是人类的钓鱼执法!
江载月的触手死死贴着祝烛星的掌心,生怕她回答错一句,祝烛星就要张开锋利的牙齿,把她的触手啃个精光。
“仙人,人族的食物已经很好了,我不会吃其他食物的!”
“别怕。”
感知到少女冰凉的触手此刻抑制不住的颤动,祝烛星温声安抚了一句,然后将不远处的异魔奴仆捏回纸人般的原形,轻轻塞到她试图蜷缩回身体的透明触手中。
江载月这边正义正言辞地表着忠心,下一刻就感知到自己的触手一口吞下了脆脆的,又格外饱腹的美味食物。
……完蛋了。
她脑中此刻飘荡过三个字。
如果这就是邪恶人类的钓鱼执法,那么下一刻祝烛星就要撕开他的伪装,露出真面目,把她这个弱小天魔一口吞下了吧。
江载月等待着她天魔一生中最后一刻的来临,然后祝烛星仍然维持着握住她触手的动作,只是将宫室内一个又一个异魔奴仆变回此人的原型,然后放到她的触手中。
只是吃了两三个纸人,江载月的触手就再也吃不下了,它们也从一开始的饿死鬼变成了懒洋洋的咸鱼。
“吃饱了吗?”
祝烛星温柔地再轻轻捏了她的触手,男人的手掌此刻传来她无法忽视的热度。
“我明天带些别的异魔给你,若你能乖乖吃完——”
祝烛星顿了顿,明亮的烛光中,他冷峻的面孔上,沉黑的瞳眸里却闪动着让天魔几乎都以为微微温和望向她的光亮。
“过几日,我可以带你去宗外逛一逛。”
如果带她去宗外逛一逛,或许少女的心情会好一点,能吃下的东西也会更多一点。
从未养过天魔的祝烛星轻轻再捏了捏手中冰凉柔软的细弱触手,最后缓慢将江载月的触手也一起严严实实地塞入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