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高三毕业生如何与创世神互教做人_AstronautEtc【完结】(73)

  牙关本能一合想一口咬断,但身体并不配合,鬼压床一样,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更醒不过来。

  算了,梦而已。困意战胜一切。

  祂在床边站着,指腹捏着湿漉漉的果核,把果核抠出来的时候,手指按压过她那几颗尖牙,带走了她嘴里咬碎的果核渣。

  祂甩了甩,手上又是一尘不染。

  纯白的床,白裙,连皮肤都血色寡淡,只有她一头长发是浓重的黑色。

  还有苍白脸颊上的黑色缚带,和缚带下的暗红血迹。

  床足够十几个人睡。她睡在边上,占了很小的一块,枕着手掌,手臂和腿都曲着。

  似乎是更习惯侧卧,又怕碰到眼伤,脸小心翼翼地微微侧着,睡颜不太安稳。

  一条腿曲起撑在床上,祂没有坐下的意思。手指扳过被迫熟睡的人的下巴。

  安德鲁之前的疼痛不是没来由,她在椅子上睡着的时候,滑下去几次,牵动伤口,纯黑色带子下面流出几道血迹,在惨白的脸上,有种惊心动魄的冲突感。让人,想要凌虐。

  硌手。又瘦了一圈。

  捏着她下巴的手没有离开,而是移到她后脑,手指穿过她的黑发,大掌稳稳地托住,连同她的上身一起扶起来。

  祂看着安德鲁不设防的脖颈,黑发都垂落下去了,铺在洁白的大床上,露出洁白的完整脖颈,浅青色的血管静静地埋在雪色的皮下,如此脆弱。

  有时候解决问题真的很简单。

  祂的虎口摩挲着熟睡之人的颈骨,很细一段骨头,轻松就能折断。

  祂绝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

  没有人知道安静的每一瞬间里,祂脑中风暴过境一般闪过了多少。

  是一片空白,还是已经拼凑完五百七十六年的无数场幻境。

  如果幻境是一场梦,那祂每一场梦都是虚无的梦。因为对祂而言,没有美梦与噩梦之分。

  在最后一场幻境里,她离开了这个世界。

  祂用力闭上眼睛,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的沉重喘息。

  猛然间感到不适,或许是祂一出幻雾之森就转瞬赶到神宫的缘故。这个异世者来之后,祂的神力被削弱了太多。

  一声声喘息,并不连续,在刻意的压制下,显得似乎异常难耐。

  上一刻是神明,下一刻是野兽。

  安德鲁醒过来的时候,抹了把脸。

  血迹已经干涸,一抠还能抠下来,又痒又疼,一手的血渣。干脆不管了。

  她没有多余灵力施展清洁术,要是一个不注意牵动眼睛的伤口,就完了。

  可能是没盖被子,有点着凉的缘故,她总觉得嗓子有点疼。身体有些不适,一种与虚弱无关的不适,还有些回光返照、或是错觉一样的精力充沛,她描述不出来。

  一路摸到床边,安德鲁试探着下了床。

  脚刚碰着地,她像被摁了暂停键一样静止一秒,然后突然伸手在脖子周围摸索。

  那感觉,可太熟悉了。

  摸着,不疼。

  安德鲁皱了皱眉。她的直觉居然会出问题。

  安德鲁站起来,踩在鞋上的脚滑了一下,竟然没能站稳。

  神界的人不穿鞋,穿鞋反而被视作是对神界圣洁的质疑。她的鞋是自己靠着记忆做的,别人会不会多想对安德鲁没那么重要,偏见早就根深蒂固,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她没有鞋匠的手艺,乱用材料,粗制滥造,总是打滑。

  安德鲁本能地努力保持平衡,如果她不是刚睡醒,也没有受伤,现在已经化险为夷。事实是,她因此失去了做出更好应对意外摔倒措施的时间。

  在耗费已经快枯竭的灵力,和赌一把自己的反应能力之间,安德鲁选后者。

  这一摔摔得会很结实。

  根据迎面的气流,安德鲁猜大概离地还有半米。在空中翻个身不太现实,她尽力让小臂和手掌呈直线,指尖朝前,含胸低头。

  伸直手掌的时候,她指尖触碰到冷硬的东西。

  估错了。

  刚才离地大概两三分米,时间根本不够她做完那套动作。

  准备接受撞击的时候,她想也没什么不对。时间不够也该这么做,似乎没有更优解。

  现实告诉安德鲁,她可以有。

  一股力道以一种冷硬的态度让她立起,在最后一刻避免了她和地面亲密接触。

  安德鲁稳住身形,然后向后侧身,摸到床之后坐过去,把鞋穿好。

  这一次她吸取教训,慢而小心。

  神官跪在殿外,还在等候祂的吩咐。

  神的脑海里,只有神宫里微仰着头的盲人。

  可能是能表露情绪的双眼被蒙住,她脸上有一丝恬然。

  “你回来了?”

  口吻很泰然。没有用敬词。显得亲密,又自然。

  “吾神?”

  威压在一瞬间收回。

  神官和守殿骑士难堪地大喘着气,拼命维持着在神殿前的仪表。

  差一点,他们就快以为自己死了。

  一定是因为神听见那个异教徒的所作所为,太过愤怒了。

  “你回来了”。多么的

  不以为意。

  创世神垂眼。祂伸手抚过指甲,手指离开的时候,它们又从黑色变成正常的颜色。

  没有人回应她。

  神宫上方撒下的圣光照耀在她身上,白色光线客观地勾勒过她的额头,然后是突兀的缚带,幅度大小正显柔美的鼻梁,以及略有些薄的嘴唇,最后是微扬的下颔线条。

  她像在朝圣。

  过了很久,她慢慢低下头,面无表情地轻喃:“没有吗?”

  盲人在偌大的神宫里胡乱地摸着,终于摸到一张桌子。她谨慎地在桌上试探着摸过去,感受到桌边细腻的刻纹后收回手,啪的一声。还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抿了抿唇。

  根据声音发出的地方,她吃力地在那个方向找着,最后成功碰到了它。一支羽毛笔。

  祂在脑海里,看她用瘦骨嶙峋的手,摸过祂每天用来学她教的知识的羽毛笔。

  她艰难地把羽毛笔放回原位,她似乎确认了这不是自己的桌子,又摸索去对面自己的桌子。

  坐上椅子,她只是坐着。什么也不做。被蒙上眼的脸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

  殿外的神官接到神谕,已经离开了。

  安德鲁掏出一个桑普果,放到嘴边的时候,一下子顿住。

  她昨晚吃了一个果子,还磕了一阵果核。

  果核呢?难道吐在床上了?

  等创世神回来那还了得。而且果核上沾着她的口水,邋遢死了。

  她想站起来,又实在不想再摸回去了。于是努力回忆昨晚她吐没吐果核。

  她真的没有吐果核的印象。不过也有可能是她睡蒙了。但几率很小。她的睡眠质量不允许她睡那么死。

  那应该是没有,她把果核给吞下去了。安德鲁把桑普果扔进嘴里。

  她现在连咀嚼都觉得牵扯着眼部,但这点痛比起之前,又无足轻重了。

  累。

  不然,算了吧?

  算个屁。都走到这一步了。

  她以为能轻松起来,结果是越来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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