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高三毕业生如何与创世神互教做人_AstronautEtc【完结】(74)

  身体倒是缝缝补补又三年,只要创世神肯,她能永远健康。

  还真是,有的人活着,她已经死了。

  要怎么“算了”?

  安德鲁在这之前动摇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尽量不纠结太久,客观上一切都不允许她“算了”。只有她的脆弱和怯懦希望“算了”。

  怕只怕,一纠结,就陷进去了。

  一步退,步步退,溃不成军。

  而即将成功的时候,而如今,她倒能正眼看待这件事了。

  因为从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不会“算了”,确认没给自己留有余地。

  理性看待,这里不怎么吸引她,也没那么不堪。景色瑰丽,如梦如幻,人可以拥有超人的能力。

  在武力优势下,仅仅从物质层面,她能过得很好。比在以前好无数倍。

  但这个设想一开始就不成立。退一万步来讲,即使祂真的容许她留在这里,“让一切回归正轨”的名义就会彻底失效。创世神不会放过她。

  所以她头顶一直悬着一柄被发丝系着的达摩克利斯剑,从来没有选择。在这种岌岌可危的局面下,她也很难对一个本就对她满怀恶意的世界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安德鲁是个狡猾的人,骗了所有人,也要骗自己。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向那个造物主俯首,不停地在下意识排除那个选项后留存的逻辑里自洽。

  她靠着椅背晃了晃,在倦漠里生出点兴味。不知道五百七十六年里,创世神改造得怎么样。

  那边过去了五百年,你过了“平平无奇”的一天,天堑般的差异,你很难预料到那会给人带来什么。

  安德鲁只是想,一天和五百七十六年,祂要是想到自己折腾了五百七十六年,她这边才轻轻松松(?)地过去一天,还不得怄死。

  简直想开杯桑普酒庆祝。

  第52章 塑料难姐难妹

  虽然之前半梦半醒地爬到祂床上睡了一觉,不如不睡。还是倦,皮肉到精神都怠乏。

  很奇怪的是,就算治愈神官已经给她做了清创,但以她处理伤口的粗暴手法,这时候怎么也该感染发烧。事实上她现在除了累,别的地方都过得去。甚至有些精力充沛。

  安德鲁早把演戏融进生活里了,无时无刻不在脑补空气里有个隐藏的摄像头,没真的觉得创世神没回来。除了祂,谁还敢在神宫里动作。

  但现在她的精神状态,真的不适合应付祂。祂不出现,倒让安德鲁松口气。

  身体脆弱的时候就容易东想西想。如果她眼睛不疼,这个时候她已经把手背搭在上面了。

  不由自主回首往事,她觉得这操淡人生真是充满意想不到的惊喜,果然是像一盒巧克力,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不是屎味。

  虽然这悲春伤秋很不合时宜,她心中还是生出一点自豪感。

  她并不志存高远,甚至有点得过且过,还是憋着股劲考上了锡大。

  她也没什么傲骨,跟清高啊亢直啊没什么太大关系。

  但回头看看,她还是觉得自己挺有骨气。

  对不起自己的身体,但对得起自己。

  等她回去了,把这堆破烂甩屁股后面,就算彻底一雪前耻了。

  想起他那句“你是不同的。你应该回去”,她才会有圆满的感觉。

  残缺里拼圆满。

  神平静地看着。

  平静地看她放回羽毛笔,平静地看她艰难地摸索,平静地看她坐到椅子上,平静地看她把头颓然地靠在椅背。

  平静地看她从怀里摸出一只黑管,两指夹住放到唇边,手边还蹭着脸颊上新流下的脓血。

  平静不了。

  伤与袅娜的白烟,黑的烟管和缚带。

  咔。

  祂松了口腔。

  牙关咬合太紧,下颔骨在响。

  在嘲弄祂。

  安德鲁自顾自地吞云吐雾,冷不防被从唇间、指间抽走。

  谁准你学他?

  “谁准你,在这里抽?”

  安德鲁僵了一下。

  她想过会不会被“看见”的问题,但是创世神不可能无时无刻地“看”着每一个人吧?那不得累死。

  虽然她不怕把祂引来,甚至等着祂来,但没想到这样“成功”。

  她没想过,自祂出了幻雾之森,就一直在神宫里。那股将她扶起的力道,不是因为神宫的结界保护住在神宫的人,是祂。

  她把手放下,还不慌不忙地擦了一下脸上的脏污,带起零零星星的剧痛能拉她回神。

  她想说那不是萨特莱特普通的烟,一燃到空中,就分解了。味儿都不留,也不会污染神宫不过一想,究极洁癖对这些可能还是介意,未经允许也确实不礼貌。

  她动作里有种惫懒,慢条斯理,脸上挂着红红黑黑的脏东西,还是优雅。

  暴力过后,凌乱狼狈里的孤芳。

  灾后,灼烧得漆黑的残垣断壁包围里,伤痕累累的焦土上,一朵艳丽高华的桑娅朵。

  独树一帜地鲜活着,不受影响的端庄。

  手里的烟管烫了下,火星碰着皮肉,就这么蔫嗒嗒地熄了。

  只这一点,就在祂心里燃起了雄火,把慢慢爬升的燥烧尽。

  什么是难过?

  难过,觉得难受,勾起伤心,这是难过。

  祂不会难受,不会伤心,所以伤痛也不会难过。

  这点烟烫过的痛,挠痒痒一样,比起幻境里灰飞烟灭、失去脊骨的痛不值一提,更比不上祂切割灵魂,和兰□□感的那些痛。

  祂不去看,就什么也没有。

  只有痛感而已。

  还有沉郁。

  哪怕祂不看,不想,它在那里。

  因为祂不看不想的那些东西,都化成它,它不能再化成别的,更不可能凭空消失。

  站起来后,安德鲁很快道了歉,接着思考要不要把烟管要回来。

  烟管不重要,她看帕切克抽,自己也好奇什么构造,跟自己的世界的烟枪一不一样,在萨特莱特跟侍者要了一只看看。

  这只烟管是仿着那只变的。没了再变就是。但烟管里的草不一样,她技术不精,变不出它们,复杂了。

  不要了,烟管里能装多少烟草。

  祂目光下垂,落在她正抹着手背脓血的指上。

  “请替我把我的东西移到我的住处,”桌上还放着她的手稿等等,离开神界之前的笔迹,一如在萨特莱特时的张牙舞爪,“很明显,我现在无法再侍奉您了。而我的这些东西留在神宫太妨碍了。如果您要处理,那又劳烦了。不如请您替我移到我的住处,我将感激不尽,这也为您省下精力。”

  她以为自己仍然是能力全无,元气大伤,连移动物品都要靠祂。

  以正常逻辑来看,祂似乎应该会让她离开神宫,所以她先一步提了,抢占主动权。

  也试探祂的态度。

  “你去和丽兹交接。她会代替你。”

  安德鲁从创世神的平板语气里听不出所以然,只能把祂的字句掰碎了斟酌。

  “我曾经说过,你的肉体由我组创,”祂的尾指从安德鲁眉心穿过,从脓血濡湿的缚带下,在破烂的创伤上,微微曲起的弧度让安德鲁伸出手去抓,然后把指甲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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