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懒得不像话。”
厨房里的海丽夫人看了过来:“怎么回事?”
玛莎优雅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牧羊女冬天没有活干,跑去牧师家里做厨娘,牧师要接待客人,让她烤两只鸡招待客人,她烤着烤着就馋了,就着酒,舔着手指全吃下肚,还骗客人牧师要割掉他的耳朵。”
海丽夫人吃惊的笑了起来:“天呐,是那个做格雷特的懒姑娘吧。”
玛莎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
“都说她懒,我看她挺聪明的,就是逃跑时灌了一肚子风,把牧师那两只肥美的鸡都吐了出来。”
谢丽夫人咂咂嘴,把熬好的洋葱酱盛了起来。
阿谢尔先生吭哧吭哧的剁着卷卷菜,黄色的小方块从菜刀下滚出来,跳水般落在壁炉的大锅里。
锅里的粘稠汤汁冒了个泡泡,颜色逐渐从深红色过渡到褐色。
玛莎鼻尖微动:“现在是该搅拌的时候了,那两个孩子还在睡觉吗?”
阿谢尔先生马上拿起汤勺搅了搅。
谢丽夫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竖起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
“应该睡得挺沉的,等把牛排炸好我就上去喊她们。”
老旧的无烟炉艰难的工作着,不时响起一阵漫长的窸窣声。
谢丽夫人把炸得金黄酥脆的牛排放在案板上,随后响起了清脆的咔嚓声。
睡得不太沉的瑞吉塔很快就被香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推了推身边的姜姜。
“妈妈准备好午饭了,我们快起来吧。”
姜姜睡眼惺忪的坐起来,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快速清醒。
两人换好衣服打开门,被一根直挺挺的扫把挡住了去路。
瑞吉塔习以为常的拉着姜姜走到一边,扫把斗志昂扬的打扫起来,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姜姜眼里似乎是进了沙子,眼眶湿润的下楼。
玛莎听见动静,抬头看了过来,笑着道:“姜姜,好久不见啊。”
姜姜笑起来,快步跑到玛莎身边蹲下。
玛莎伸出手,把她搂在怀里:“前几天还和西蒙说起你呢。”
姜姜抬起头,脸颊粉嫩,还像个孩子。
“西蒙奶奶是去哪里了?”
“谁知道她去哪。”玛莎摸了摸姜姜的脸颊,语气轻快。
“她这个人整天神神秘秘的,上个礼拜刚搬回来,说是以后都懒得动弹了。”
阿谢尔先生站在两人身后,局促的搓了搓手。
玛莎眨眨眼,示意姜姜向后看。
姜姜懵懂的转过头,惊呼一声,连忙站了起来。
“阿谢尔先生,您好。”
阿谢尔先生喜笑颜开的伸出手:“欢迎你姜姜。”
姜姜愣了愣,跟着伸出手。
阿谢尔先生热情的握住姜姜的手,上下晃了晃:“谢谢你一直照顾瑞吉塔。”
姜姜尴尬的笑起来:“没有,是互相的。”
谢丽夫人看出姜姜有些不知所措,开口解救了她。
“行了,怎么上哪都用你工作那套打招呼,姜姜,来洗洗手,马上开饭了。”
跟在瑞吉塔身后洗了洗手,姜姜又在她旁边坐下。
谢丽夫人在厨房里随意的挥挥魔杖,每个人面前都落下了一个盘子,然后是一个深口的咖啡杯。
铜质茶壶从灶台上飞了过来,往每个人的咖啡杯里倒入热乎乎的南瓜汁。
姜姜好奇的看着茶壶,感觉它的脾气应该挺急的,总是洒出一两滴在外头。
如果不是她的手缩得够快,就要烫着了。
谢丽夫人似乎是背后长了眼睛,拿起铁勺狠狠的打在茶壶上。
茶壶砰的掉在桌上,再次飞起来的时候动作干脆了许多。
姜姜有些想笑,还是个欺软怕硬的。
瑞吉塔拿起餐巾擦了擦碗底的水珠,起身给姜姜盛了一碗褐色的汤。
谢丽夫人端着锅,往姜姜盘子放了点面条,又给她夹了好几块炸牛排,把面条遮得严严实实。
姜姜哭笑不得的拿起叉子,对这惊人的分量有些惊讶。
瑞吉塔拿起刀叉,切了一块鸡腿肉放在姜姜盘子里。
“你快试试,刷了很多次黄油的蜜汁烤鸡,味道不错哦。”
姜姜尝了一口,烤鸡是甜口的,有非常浓郁的蜂蜜香气,外皮酥脆焦香,里头的鸡肉又嫩又多汁。
瑞吉塔和谢丽夫人期待的看着她:“怎么样?”
姜姜弯着眼睛夸赞道:“好吃,烤得很好,脆脆的鸡皮油香油香,又没有多余的脂肪。”
谢丽夫人虚弱的坐下来,仿佛甩掉了一个千斤重的包裹。
“太好了,多吃一些,你实在是太瘦了。”
炸牛排好吃得简单粗暴,面衣脆到炸耳朵,有些漂亮的格纹横截面,咔嚓咬下去口中立刻迸发出汁水,加上切得很大一块,每一口都带着幸福的满足感。
第459章 格瓦斯
“实在是太好吃了妈妈,没想到有一天能在家里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
瑞吉塔狼吞虎咽的吃下一块炸牛排,埋汰的舔了舔手指。
海丽夫人面露嫌弃:“天呐,你手边的叉子是用来做摆设的吗?”
阿谢尔先生的牛排上浇了一层厚厚的洋葱酱,他还是不太满足,贪心的撒了点洋葱碎。
谢丽夫人头疼起来:“少吃点洋葱谢尔,臭死了。”
阿谢尔先生乐呵呵的倒了杯酒:“今天有客人在,说这些干嘛,多扫兴。”
谢丽夫人瞪了他一眼,把洋葱酱放在姜姜的跟前。
阿谢尔先生用餐巾擦了擦酒杯:“姜姜,你要不要尝一尝,这是面包酿的酒哦。”
“面包酿酒?!”
阿谢尔先生嘚瑟的举起酒瓶:“对,就是这个,今早有个商队过来盖章,顺便送了我一瓶。”
说着说着,他又皱着眉头回忆起来:“不过他好像说这个不是酒来着,唉,具体我记不清楚了。”
瑞吉塔好奇的看了过来:“上面写着什么?”
谢丽夫人眯起眼睛:“黑面包?怎么会有酒叫这个名字。”
乐天派阿谢尔先生无所谓的摇摇头:“管它呢,来一杯不姜姜?”
姜姜连忙点点头:“麻烦您给我倒一杯。”
阿谢尔先生笑眯眯的把酒杯放在姜姜跟前:“不用这么客气孩子,我们家对那些古板的教条一点兴趣都没有。”
高脚酒杯里的液体是黑色的,稍微晃一晃,可以看见许多泡沫,听见滋啦滋啦的声音,和汽水很相似。
姜姜端起酒杯,鼻尖微动,闻见了浓郁的巧克力香味。
“格瓦斯?”
瑞吉塔歪头:“什么?”
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姜姜有些惊喜的咂咂嘴:“还真是,巧克力的味道,好喝。”
瑞吉塔焦急道:“我也要,给我倒一杯。”
谢丽夫人摇摇头,亲切拍了拍姜姜的手,
“今天的芝士面里面加了苹果泥,是食谱上面的配方,可能会有些酸。”
姜姜弯了弯眼睛:“我刚刚已经试过了,炸洋葱和培根完全是神来之笔,苹果酱在里面好解腻。”
笑呵呵的谢丽夫人又伸出手,叉子打在瑞吉塔试图抓牛排的手背上。
说实在的,姜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热闹的午饭了。
和朋友们聚在一起的氛围不同,这顿午饭里面充斥着家庭的温馨。
一个健康又有爱的家庭,这是一件多么神奇又了不起的事啊。
起码姜姜就从来没有体验过。
海丽夫人和阿谢尔先生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更别提还有一个上蹿下跳的瑞吉塔,玛莎想拿胡椒盐还得用勺子使劲的敲杯子。
一切都很好,可就是因为太好了,让她浑身像是有小虫在爬,不知所措到怎么拿叉子都要忘了,有人和她说话,她只能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这种不适应的感觉让她想要躲到桌底下去,就好像自己是一只不敢晒到太阳的小虫子。
下午三点,瑞吉塔因为吃得太饱又在床上睡着了。
姜姜停下笔,这才发觉自己喋喋不休的念叨了半页纸。
不过,海诺一直说她写得信太短了,如果啰嗦一些,他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稍微纠结了一会,姜姜又提起笔。
总之,今天的午餐吃得我心情好复杂,我不害怕遇见坏人坏事,可面对这种友善又闪闪发光的好意,我胆怯又惶恐。
也许是在负面的情绪里浸泡太久,我像个影子,阳光照不进心里,它穿过我,落到了地上。
但有些痒痒的,也不算没有痕迹。
牛排和意面都很好吃,可我控制不住的想到你,如果你也可以这么幸福的长大该有多好。。
这儿离中心城有些远,也许你晚上才能收到这封信,祝你好梦。
放下羽毛笔,姜姜按照刚才瑞吉塔教她的方式把信封叠成小鸟,轻轻的放在窗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