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身体摇摇晃晃，忽然，祂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立刻冲向邪神，长长地伸出羽翼，想要将那个身影抱下来。
江妄动作却比它更快地抬手，祂肩上的人影摇晃了一下，直直地抬起手臂，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等等——！！！”凌道长带着电流沙沙的声音透过无线耳机灌入江妄的耳中。
“我的、月、月......”
黑色的发丝滑落，清晨的光线下，漆黑的血雾中，坐在邪神肩头的人影露出了那张完整的眉眼，长而密的睫毛下，眼睛空洞洞地低垂着——那赫然是，江矜月的脸。
不是拟造的模样，不是幻象和错觉，那就是江矜月。江矜月......的身体。
“江妄？！你要让江矜月杀人吗？！！”
砰——
些微摩擦爆裂出的火光像是一根火柴，划破冰冷无边的空气。
第56章 不要外人。只要祂就够了……
一丛暗黑色的粘稠雪花瞬间在空气中爆开,‘天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可怜的呜咽，哀伤地仰起头。
乌黑的枪口冒出一缕几不可见的白烟。
“江妄？！”耳机里震天响的声音，“你难道要杀了祂？”
“......”
“......早知道就不该批枪给你的！”
江妄纹丝不动,冷眼看着‘天使’哀哀鸣叫着，依然恋恋不舍地伸出羽翼来想要靠近。
“别这么激动，祂又不是人。我试一下祂有没有实体而已。”
凌道长几不可闻地低骂了一句，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他语气中艰涩的紧张。“别乱来啊，是你说的要把‘天使’引出来的,下一步呢？”
要引出祂来不仅要用江矜月的遗物，还不能有江妄和凌道长在旁边,因为他们的气味和力量波动会引起邪物警觉......但他也没想到真的能那么顺利,不仅仅吸引了‘天使’，邪神还“顺手”帮忙解决了一直潜伏在中南市的那只威胁最大的食尸鬼。
按理说他们警方的任务已经眼看着完成
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不得不问一句。
“然后呢？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
江妄挑眉，几不可查地笑了一声，那笑容十分轻微,有些说不出的嘲讽,还有点难以言明的......
可悲。
一阵风过,悠扬地吹起一丝雪白，拂动邪神肩上人影的缕缕发丝。
‘天使’似乎不能理解在江矜月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呜呜咽咽地仰起头来,将雪白的额头抵上黑洞洞的，仍有余温的枪口。
两相对视，竟然是身为人类的那一方更像非人之物。
江妄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似乎是抽搐了一下，仿佛在忍耐着什么极端的痛苦。
“江......月......月......”‘天使’含混不清地从喉咙里发出似人非人的声音来,像是一只久离的雏兽，依恋地想要获得引导者的依靠。
她迟钝地抬手，动作像是被操纵的人偶一样僵硬。
咔哒一声，手枪的齿轮空荡地转动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空间里，然而那颗子弹并没有被击发，仿佛冥冥之中有谁将这个巧合放在了这里。
江妄脸颊抽搐了一下，再也忍受不了地一把掐住‘天使’细杆似的脖子，单手提起体型庞大的‘天使’往路灯下狠狠一掼！
“呜呜！”
江妄微微侧脸，坐在他肩上的熟悉人影陡然消失，空气中唯余一丝人类的气息，述说着她并非幻觉，也不是邪神创造的亵渎影像。
祂将她的身体藏在自己的本体之中，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吝啬施舍给这个世界。
‘天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诱饵消失后才发现这是个陷阱，然而想要后退也已经来不及了，邪神掐住了祂脉搏，祂只能像只临死挣扎的羽兽，羽毛在祂一次次粗暴的施虐中簌簌掉落。
邪神森冷的眼睛在黑白交界之处骇人地凝视着祂，这位半个自己的同类，这位半神‘天使’。
“半吊子水的废物，没有同族告诉过你什么是你不该插手的吗？”
祂的愤怒几乎要满溢出来，如果不是那道暗伤，如果不是灵魂处残留的缺陷，江矜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和祂分离？他们之间的事，又怎么轮的上一个人类，一个半吊子小神来插手？！
雪白的羽上逐渐染上黑色的鲜血，‘天使’皮开肉绽、奄奄一息地喘息着，胆怯地瑟缩，浑身都羽毛都耷拉下去。
愤怒和恨意让祂逐渐失控，邪神本就是很容易被恶意支配的神类，江妄的动作愈发狠戾而不顾一切，祂俯下身，低头死死地掐住‘天使’将祂碾在白雪、羽毛和鲜血的混合物里。
“告诉我，是你的私心？”
“你们这种愿神，难道不该询问愿者的意见？...是你，冠冕堂皇的愿神，想要占有我的人类......”
“该死的！”
原本嵌在耳朵里的蓝牙通讯早已经被甩掉，黑色的耳塞掉在雪地里，静谧无声。
江妄只能听到自己剧烈地喘息声，拳头一击打在实物上的声音。
“......交出来。”
“把我的...人类......把江矜月的灵体交出来。”
“谁许你收敛她的灵体了？！把她还给我！”
‘天使’坚韧的身体被徒手撕开，血肉仿佛一个敞开的大口，江妄阴沉地低头看着祂，沾染血迹的发尖沉沉落在额前。
然而比起这个被残酷撕扯的、血肉模糊的‘天使’，邪神竟然更像是个奄奄一息的将死者。
一只雪白的羽毛被拨开，散发着莹莹白光。
‘天使’会将许愿者的灵魂存放在自己的羽毛之中，又或者说，那些羽毛本就是由许愿者的感情和灵魂而生，越是强大的‘天使’羽毛也就愈发丰满。
江妄的动作顿住，深吸一口气，祂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握住了那根柔软又冰凉的羽毛。
“她...”‘天使’微弱的声音响起，“她...月月......同意的。”
“......”江妄停顿了很久，呆呆地僵硬在原地，眼睛里情绪起伏不明。
“她同意我......来治好她，带走她。”
祂的唇瓣颤抖着，竟然连一句反驳的话语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祂知道自己让江矜月失望了，或者说，祂一直在让江矜月失望。
祂甚至开始感到恐惧，恐惧于与她相见，祂害怕那双温柔的眼睛最后也会露出其他人类的那样的厌恶和恐惧。
......别这样对祂。
祂一定会发疯的。
“......那也不需要你。”最后，祂只能嘶哑地吐出一句话来。“她不需要你。我们也不需要外人帮忙。”
不要外人。只要祂就够了。
‘天使’看起来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张开嘴，只有深黑色的血流像是拧不紧的水龙头一样流出来。
祂的身体逐渐冰冷，和雪团融为一体。
江妄只是维持着这种僵硬的姿势，黑压压的乌云遮盖住天空，巷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吹走了乌云，也隐去了祂的身影。
没有温度的阳光再次照进这片空间里。
一地血色，狭窄的青石巷子像是被血洗过，仿佛有十几个杀人狂在里面分尸过一样，粘腻的肉糜和血的河流让巷道变得诡异而恐怖，唯一干净的地方就是巷子尽头的路灯下的一小块地方。
白雪样的羽毛堆积着，窝絮中，是仅剩一口气的鲜血淋漓的‘天使’。
凌道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只感到一阵古怪和刺骨的冷，他恍然地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被邪神在病房中表露出的痛苦欺骗，以为祂是失去主人后感受到疼痛就真的会变乖的猎犬——邪神当然不是。
祂的痛苦固然庞大而在真实，但祂永远也不会学会低头，永远也抛弃不了欺骗本能，甚至祂可能不是刻意在欺骗谁，而是祂的本质让所有人都上当了。
祂只在主人面前收敛獠牙，装乖卖傻。
——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漫无尽头的绝望排山倒海般的涌来，让凌道长眼前一黑。
那如果江矜月真的死了，还有谁能制约祂？
第57章 “......祂要用自……
“......等等,”黎平忽然抓住他的手臂，“你看，那个...东西,是还活着吗？”
血淋淋的蓬松羽毛间，‘天使’身体瑟瑟颤抖着，呈现出一种极奇怪的状态。
凌道长一愣，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伸手拨了拨湿漉漉的软毛，用手指触碰了一下祂的脸颊......还是柔软的。
在那之后凌道长也在凌霄观的藏书里查了一下资料,他知道这是愿神的一种，愿神即是一种交换心愿、实现人类愿望的神,这类神一般都比较弱小,也就能满足一些好运、小财之类的愿望，与其说是真神，倒不如说是有点神性的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