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回来啦,还顺利么?”白老放下报纸。
“嗯,挺顺利的。”
“是……哪方面挺顺利的?”
白砚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口,咳了几声,问:“您问的是什么方面?”
“哦!”白老一脸正色,“自然是小余,她谈买茶的生意,还顺利么?”
白砚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挑:“顺利,她还挺擅长这个的。”
白老等了片刻,没了下文,急道:“你这孩子!夸人就不能多夸几句?挺擅长这个的,到底是怎么个擅长法?”
白砚想了想,又挤出几句:“她很会聊天,点子也多,这样的人一般合作方都不会抗拒跟她合作吧。”
“哈哈,这孩子一看就很有亲和力,确实招人喜欢,”接着,他又不甘心道:“那你有好好照顾她么?”
白砚点点头:“我帮她拍了些照片,她的茶叶包装能用上。”
“就没有更进一步的照顾啦?”白老索性问得更直白。
白砚脑中浮现起废弃老屋里余念念挂在自己身上的画面,觉得一侧脖子又开始发烫,接着,又想起一早在病床上醒来时,看到余念念伏在床边睡着的侧影,心里一下子有点发软。
“没了。”他面无表情道,“爷爷您别太八卦了,不利于静心养性,您快写字去吧。”
说着,快步走到店后屋内,躲过了白老的拐杖。
——————
另一边,余念念刚进房门,便接到沈童打来的电话。
“怎么样,拿下了么?”
“那必须!我,曾经的丰岚top策划师,谈一个小小的茶叶采购,还不是信手拈来。”
“哦?那这么说,我帮你在你妈面前圆谎,也是多此一举喽?”
“什么?!”余念念没想到早上出逃引发的震动居然波及到了沈童这里,惊讶地问:“我妈说什么了?”
“说你瞒着她交了男朋友,还说你把男朋友藏着不让她见。”
“你怎么帮我圆的?”
“我就说,作为最好的朋友,我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还主动投敌做她的卧底,答应一发现你有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就第一时间向她报告!”
余念念默默在心里竖大拇指:“变被动为主动,真是高明。”
“说到男朋友——”沈童拖长了音调,“该不会又是那个天仙吧?”
“……嗯,白爷爷不放心我自己去,非让他陪我一起去,不过,还好他去了,帮我拍了些有用的素材,茶馆开张用得上。”
“好你个余念念!我说我要请假陪你去你不让,结果让个臭男人陪你去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
听到“臭男人”,余念念眼前浮现出与这三个字截然相反的,早上那张清清浅浅笑着的脸——心里又是咯噔一声,顿时警铃大作,大声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我接下来可是要忙事业的,哪有心思想这些!你快点回去上你的班吧!”
第12章 惆怅
接下来的一周,余念念忙到头顶冒烟。
一方面,她在丰岚最后的工作——西流镇文旅展的项目即将在周末开展,她答应赵主任和贾福要完美收场,当然,她自己内心也希望给过去几年的打工生活画上一个完美句号。
另一方面,新店开张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办理各项证照、装修店面、制定开张当天的仪式,等等,每一样都要耗费大量脑细胞和沟通成本,她的店还没招人,一切都靠自己,还好沈童一有空就来帮她,要不然她真要猝死在店门口。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别的人可以求助。白老隔三差五路过店铺门口时,都会伸头往里看一眼,每次看到余念念,都热情地招呼她去书画斋坐坐,听她回绝说自己太忙了之后,又让她有需要尽管找白砚帮忙。
每次听到这话,她都一阵心虚。本来她早几天就应该去找白砚看‘寒亭夕照’的照片素材,但她一直拖着,拖着的原因她自己也没想明白。从在书画斋门口告别后已经过去一周,眼看西流文旅展就在第二天,她一直没再见过白砚。
也好,等文旅展过了,她全部心思可以都扑在店铺上之后,再去找他聊好了,她如此解读自己的行为。
——————
文旅展开展得很顺利。
当天,天气晴朗,暖洋洋的阳光驱散南方冬天的湿冷,让游人可以畅意地在古镇四处探访。
余念念设计的几个打卡点巧妙地将西流镇的古建筑和自然风光串联起来,加上当地书画协会伴手礼的加持,游人无不逛得开心,拿得更开心。
夜幕降临时,游客大多都参观完了位于江边的最后一处古建筑——陶然祠,每人手里提着一只孔明灯,沿着江边的漫步道散布成一条蜿蜒的人流,等着最后的放飞孔明灯环节。
陶然祠外的文旅展临时办公室里,余念念也拿了只孔明灯,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在灯身上写了几个字,喜滋滋地欣赏了片刻,一回身,见书画协会副会长文老师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瞬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文老师,让您见笑了,我的毛笔字太丑了。”她把孔明灯换了个方向,字藏在了自己身前。
文老师跟赵主任差不多年纪,四十岁上下,常年从事书画工作,一身的书卷气,刚刚看她的眼神带着惯常看年轻人的充满友善的笑意,绝不会是取笑的意思,只是余念念从小看爷爷写毛笔字,自己却没学到一星半点神韵,感到羞愧。
“没什么,飞到天上都一样,祝福写出来了就好。”文老师温和道。
余念念点点头,觉得文老师简直是温柔的神,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转头一看,身后只有赵主任坐在桌前,背对着他们。
余念念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张望了一番,确实没有别人了,莫非是赵主任?
赵主任对文老师的话发出了一声嘲讽?那怎么可能!
余念念转回头,见文老师脸上的笑意里带上了一丝尴尬,却并不气恼,他盯着赵主任的背影看了片刻,转身回到他写毛笔字的桌边去了。
嗯?余念念的八卦雷达响起来,这里面有故事!
但她一个小年轻,还是个乙方,怎么好当面打听人家甲方的八卦呢,除了他们两人,自己也不认识别人了,她叹口气,不得不压下让人心痒痒的八卦欲,眼神一抬,瞥见一个身影从门口飘过去,瞬时喜出望外,有道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适合打听八卦的人来了!
她跟赵主任招呼了一声,走出门外,捕捉到那个矮壮的身影后,快步追了上去,大喊一声:“村长!”
“哦哟!”村长惊得一跳,扭头见是余念念,笑了起来,又往她身后看了看,见没有别人,才亲热地招呼她:“小余!你也来啦!最近咋样?”
余念念觉得他行迹可疑,问:“你在躲人?”想了想,眼睛一眯:“你在躲赵主任?”
村长看了看余念念,转身示意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低声道:“我也不瞒你了,谁让咱俩是银杏树底下交过心的交情。还不是她赵主任,邀请我来文旅展,又要防着我夹带私货!”
“夹带私货?什么私货?”
“我们洪家村的私货啊。宝来家的灯笼,我们的百家宴,我们的银杏树,我们的大回廊,哪一样不可以拿出来好好宣传宣传?我们洪家村的旅游本来就对口西流镇文旅中心,偏偏她赵主任防着我,让我不要喧宾夺主,说什么这是西流镇的主场,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搞杂了!”
余念念点点头:“赵主任说的没错啊!”
村长噎住,不服:“这么大个文旅展,还专门找了广告公司,就容不下我宣传下洪家村?”
余念念摇摇头:“确实容不下了,我就是赵主任找的广告公司的人,整个流程就是我设计的。”
村长气结:“你!你还是不是那个跟我交心的小余!”
“村长,整个文旅展的流程环环相扣,紧密相连,一气呵成地走下来才能达到最大化宣传西流镇旅游资源的效果,塞进任何别的东西都不流畅了,赵主任说得没错,你等下次吧。”
村长气鼓鼓地瞪了她半晌,又突然转怒为笑:“这么说,你是城里广告公司的人才?赵主任都找你,看来你很厉害啊。我本来也是想花点钱给洪家村打打广告的,凭咱俩私交,怎么样,可以打个折吧?”
余念念摆摆手:“晚了,我已经提了辞职了,干完这次就要去开茶馆了,要不,我在茶馆里帮你宣传宣传?”
村长“啧”了一声:“你的茶馆一天才能有几个人,而且,小年轻开茶馆,还不知道能开几天!”
“你别小看我!我会用我在广告公司学到的一切来经营我的茶馆。你不是让我在崇安市爱上点啥么,这个茶馆就是我要爱上的第一样东西!”
村长安静下来,看着她,片刻后点头道:“我信,你会成功的,那我们来谈谈你的茶馆怎么帮我宣传洪家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