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来点。”
邵蔻去拿来三瓶绿雨淡啤,没找到启瓶器,梁泷伸手要帮忙,她摆手,说不用。
只见她握住瓶口,啤酒头对头,一正放一倒置,食指抵住上方瓶盖,反力一撬,啵的一声,瓶盖脱离。
稀疏平常,利索酷炫。
其中一瓶递给梁泷,他面色无异。
还在拿瓶口撞桌角的申航看呆了,“牛……女中豪杰。”
他试了半天,不成功。
邵蔻把他那瓶拿来,相同流程,盖子撬开。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三只酒瓶举起相碰,申航呵呵笑:“cheers!今夜不醉不归!”
他仰首灌了一大口,眉拧成川,啤酒下肚,豪放地哈出一声,眉头舒展。
邵蔻效仿,梁泷开口:“别跟他学。”
她的那瓶酒被他拿走,一碟酱爆鳝丝和油墩儿被换了位置,“吃点东西,空腹喝酒伤胃。”
她瞄准眼前色泽诱人的鳝丝,葱香蒜香顺着缝隙融进鳝丝里。
老板接连上菜,摆盘挤挨,啤酒味道清冽,有股清清的麦子香,不像酒更像是麦汁。
申航嫌劲儿小,店里有自家产的白酒,黑红色大缸,按杯算钱,他各来了一杯。
他想不通一件事,问邵蔻:“我印象里你高考分可不低,咋想着出来干这个?”
“误打误撞吧,太喜欢南京了,就想着考过来,比起师范,医学,对这个专业更好奇。”
“南京有什么好的?”
对于她来说,哪里都好。
申航又和她聊起高中群里的事,梁泷插不上嘴,全程显得沉默,专心对付一盘尖椒牛柳。说到工作上的事,申航倒苦水,吐槽领导:“他就是个傻X!”
他脱口,意识到自己在领导最得意,能力最出色的员工——邵蔻面前讲坏话,呆呆的捂住嘴。
她抿唇笑了笑,接道:“就是啊,他的想法总是在变,别人辛苦赶出来的报告,议题他说换就换,从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你也发现了!我就说他脑子有坑!”
“还是天坑。”
“哈哈哈损。”
幸福的事,莫过于和同伴发狠地骂领导,申航爽快地干了杯白酒,烈的龇牙咧嘴,“真是想不到,邵蔻你也会吐槽。”
梁泷夹一粒豌豆,低头看眼申航的杯中无意洒出的几滴。
邵蔻:“我这也是偷偷吐槽。”
喝过酒,她的脸侧发肉肉的粉色,像白雪地里的红莓果,唇饱满,沾上一点酒水,泛着光泽。
“天知地知,我们仨知。”申航挑着虾仁——
虾仁没夹稳,跳到梁泷肘边。
申航和邵蔻一并抬起警戒的眼,他立马接收到,“给你保密。”
申航怪叫:“给我?你是给邵蔻保密,就偏心吧你。”他重新夹一颗,“要换我,你准分分钟把我卖了。”
梁泷不客气道:“卖了就卖了。”
“哎!”
邵蔻看热闹地笑。
梁泷坐在桌子对面,白色帽衫和光丝融合协调,夹起虾仁放嘴里嚼,腮帮鼓起,插话不频繁,接一句也是申航的老底。两人一来一回,唇枪舌战,气氛风趣。
不知什么时候,梁泷接话变少,酒足饭饱,他有一搭没一搭说一句,邵蔻也饱了,申航劝饭,她的手机一亮。
申航劝饭不成,自己扒拉米粒,见她点了几下屏幕,对餐桌拍了张照,“干啥?才想起来给男朋友汇报?”
梁泷的目光从她垂下两臂擦过,降到她脸上。
“是我妹。”
申航噢道:“邵言?她现在咋样了?”
邵蔻简洁概括,桌边的梁泷听着,定睛看她。不知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她端起酒杯,小抿一口。
申航语速快,忽而顿住,“不是,我才发现。邵蔻,你就这么坐着还挺好看的,跟模特似的。”
他瞧着头顶,“一定是光的问题,谁坐那儿谁美。”
“……”
梁泷嗤笑,“有你这么说话的么,活该你光棍。”
“我咋说话了?”
“夸人家一句能死?”
“来你来,我听听你说话多好听。”
邵蔻捏着筷子,不胆怯,不害羞,眼睛跟他的打了个正着。他镇静自得,像谈天气那般自若。
“邵蔻,你很漂亮,不依靠外界因素,你也很漂亮。”
她坦然,持重,知道他是不吝啬夸赞的人,这句也无关情感。
桌上又喝空瓶酒,梁泷放到地上,问她:“你酒量怎么样?”
她回了个OK。
他松散地笑起,“我看你现在就不OK。”
邵蔻的双颊比刚才更发红了点,理理长发,抬脸看他,“梁泷。”
她回头,看另一个醉鬼,“申航。”
“你再认错人吧。”他把酒拿远,“幸好我来了,不然我的人给别人带跑了。”
申航算完账回来,店家送了个企鹅钥匙链,他丢给邵蔻,“给你用。”
邵蔻接住,把薄片钥匙从铁环上取下,多余的扔掉,挂上钥匙链,黑白色的小企鹅撅起嘴巴,眼神渴望又可怜,看着很逗。
梁泷瞄一眼,“丑。”
不妨碍她喜欢。
梁泷两指轻飘地捻起她袖口,带着朝一个方向走。
她戳着小企鹅,不为所动,他又回来,默了会,笑了两声,肩膀一抖,“真要跟他走?”
她收了钥匙,抬脚跟上。
台阶下几株凤尾草伸着尖尖的叶,对面的老婆婆不捣蒜了,和一个抽烟的男人扯家常,男人抽一口呼一口,隔着青色的烟雾看他们。
另一边,一棵大槐树下,是个孤零零的老汉,灰汗衫迷彩裤,脚边是一堆胖乎乎的土豆,下面垫着白色麻袋,他闷头只管削土豆上的泥。
一般从地里收来的作物,连带泥块称重,多出几毛钱很少有买家卖家在意。
邵蔻走到跟前询问,老汉报个了个低廉到让人大跌眼镜的价钱,低头又开始削上面的泥土,朴实又真诚,还给抹去了零头。
她提着大袋土豆回来,给梁泷说明原因,“看他这么晚还在卖,想让他早点收摊回家。”
“老人家挺用心。”
“对呀,还特意把泥削了。”
梁泷过去,走到摊前交谈两句,再回来手里各提着两兜,料到她想说什么,他先道:“全买下来了,他能安心回去。”
她结舌:“可是这么多呢……”
他耸肩:“那下个月基地都吃土豆咯。”
见她没说话,他问:“介意么?”
“当然不。”
车影倏闪,前灯划过,照亮又寂灭,他看见她的唇边有个小小的酒窝。
他同样心情愉悦,和出租车司机交代,“师傅,我们有几兜土豆,可能会弄脏您的车,不好意思了。”
司机给打开后备箱,“不碍事。”
邵蔻在一旁看着,他弓着背,额发低垂,搬起沉甸甸的一袋,土豆压的编织袋变形鼓起,他用膝盖撑了下,她要去帮一把。
他说:“脏,你别沾手了,我来就行。”
她又靠后站。
田野里汹涌的风吹起他的发,他的鼻梁上有一层汗,麦色的手臂孔武有力,动作麻利,摞的整齐,尽量占据最小的地方。关上后备箱门,拍打手上的灰土。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拆开,递过去一张,他抬头看,她手指白软,脸红红的,酒意没散,眼神清醒,长发里漏出来点白皙的耳廓。
他背光而立,黄澄的光拖曳着他长长的影子。
视线下压,距离逼近,她的幽蓝色长裙贴到他的小腿,谁都没有注意。
握在手里的纸巾是洁白的,软软的,散发着栀子味的香气,他捏紧了。
邵蔻上网搜索土豆做法大全:番茄土豆排骨、凉拌土豆丝、孜然土豆、奶香土豆饼、胡萝卜土豆球……
笑盈盈道:“这么多做法,我们可以换着花样吃。”
梁泷:“可以。”
他没有说,他最讨厌的食物就是土豆,不过是不想她的善意落空。
第33章 珍视
周四上午的实验室里, 邵蔻和苏惜文结束一场样品消解后,要去趟修复现场。
前辈说:“找个男生陪你一起去,新来了几个技术工, 和你们工程师不熟,看你又年轻,话不好使。”
乔青:“我和你去。”
有一片土方要进行土壤检测, 位置偏,东南西北角是钢筋水泥的大楼,吊塔来回摆动, 从地基到楼顶, 主体结构的轮廓已成型。
负责直推钻机的大哥认识乔青, 看见他来, 忙跑来请他到棚里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