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介绍邵蔻,“这是邵工, 我们的修复工程师。”
大哥看她一眼,试探地问:“多大了?”
“二十七。”
“年轻有为啊。”他感叹一句,转头对乔青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乔青:“时间等邵工联系你,由她负责。”
“行, 明白了。”
乔青走后, 邵蔻拿出方案给他看,“刘老师,这次我们的修复技术已经定好了,您看……”
刘卫全瞅一眼她的方案图纸, 密密麻麻的字,圈画出重点,两行小字标注在旁,认真工整。
“先放那儿吧, 我抽根烟去。”
刘卫全抽的这根烟,足足有一上午,好歹来的是威望的工程师,被晾在一边,邵蔻不气馁,该做什么做什么,检测完土壤因子,半天就做完了一天的事情。
再回到实验室,苏惜文道:“辛苦了。”
邵蔻把施工方案带了回来,洗手:“心累。”
更多的不方便说,以免打击同伴的积极性。她自行想办法,把方案前后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下午又来找刘卫全。
“刘老师,我这里有批注,为了防止二次污染,管道材料上选择的是HDPE和UPVC。”
刘卫全忙着调液压钻机,噪音吵人,敷衍了事。
邵蔻去看水箱,水流新鲜,没有出现滞留变质,是被清理过的迹象。
从现场一路看过来,土堆边有一些涂料,管材,零散配件,耐腐蚀材料。
天空如洗,黄尘漂浮,搬运车穿梭不息。
尘埃落定,天地间是蓝黄色分明的水平线。
她看见了一个男人,朴素工装,未经修饰,背影高挺如劲竹。
她走近,蓝天越显高远,黄土越显厚重。
“那些东西都是你带过来的?”
梁泷调试着水阀,“嗯。”
水阀安装好,多次确认是严丝合缝,闭合的状态,拍了拍排水口,“好了,做好防渗了,修复剂不会污染地下水。”
这些,都是她标记在施工图纸中的,被刘卫全忽视的细节,梁泷一一落实到位,而他并没看过她的图纸。
她吃了一惊,握紧工程方案。
梁泷望着远处,“可能会赶上雨季,场地周边已经敷设好了排水管道,雨会顺着专用的排水管,加快地表水的排出速度,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道:“走吧,去看看刘老师进行的怎么样了。”
两人一前一后,她的发丝在背后轻飘,碰上不好走的路,她猛一顿,他在后退了几步,胸口还是被撞了一下,头发贴到他胸膛。
她避开洼地,欲要前走,感受到后脑一股拉力,她被迫退回来,薄背抵碰。
“勾住了。”他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低低的,却撩拨心弦。
梁泷将她的长发从拉链处勾出,她扭头,仰了下脖子,睫毛又黑又长,面颊被晒得粉红,樱桃口,皮肤白到发光。
他抽回视线,“前面的路不好走,看着点下面。”
她走上一条小路,“水箱是你清理的吧。”
他微微惊讶,她知道了。
邵蔻往刘卫全那边走了,刘卫全转头去指挥另个人,当做没看见,视为空气。
梁泷抓了个身边的人问:“怎么回事?”
“还能因为什么,看这个工程师年轻呗,不服众,难免有质疑了,都这样,以后过几年就好了。”
老人带头职场孤立被说得好听。梁泷不客气的啧一声,烦的皱眉。
刘卫全不在办公室,屋里没人,红漆木桌上的茶壶冒着烟,一边放着烟灰缸,压住一张工程纸。
他拿起来看,上面小楷工整,批注细致到把每一种情况都考虑到,甚至详细地向刘卫全解释,防渗、保护地下水、预防二次污染的重要性。
他遽然一怔,原来她早已拟定好了措施。把几页工程纸看完,心情从惊讶到震撼,变为钦佩,悸动,心头震荡。
她的细心谨慎,却被人当做轻飘飘的废纸,用来用来吃烟灰。
梁泷清掉上面的烟灰,手轻而灵活,透着珍视的慎重。
掀开帘子,阳光一下涌来,寻找着她在的位置。
邵蔻的身边是形形色色的男人们,无一都忽视她,刘卫全操作着液压机,她就在一旁耐心等,保持着恰当的分寸,即使被质疑能力,她心平气和,既不低声也不傲慢,谦和低调,等待机会。
梁泷过去,跟她挤在同一块地方。
她对他的出现未加察觉,也许在她眼里,他和这里任何一个男人一样,匆匆一过。
一个扛着仪器的技工走过,路窄,梁泷猛地揪起她,往自己身边带,下意识保护的动作,技工停下,仪器十万八千里远。
多此一举的梁泷:“……”
邵蔻静静地看着,片时,食指指了个方向:“我去那边看看。”
“嗯。”
梁泷清清嗓,望向别处,在她走后才看过来。
邵蔻在和一个人争辩:“管材是说好的,费点时间没有关系,但一定要是这个材质。”
男人斜眼打量,被烟熏的眯起烟,无声质疑她的决策。
邵蔻口干舌燥,打腹稿,想换个切入口说服。
梁泷来到她身后,保持旁听,冷冷地扫他一眼。
男人认得他,“梁。”
梁泷眼神禁止,他闭上嘴,来回看看二人,“来,你图纸让我看看。”
梁泷:“邵工,我对这不太了解,这几天麻烦你。”
邵蔻自知他的意思,借他的威风“狐假虎威”转了两天,她不屑,一定有其他办法。
晚上还有金烨的监测,她带上背包就走了,任务量大,一直忙到八点,扛不住饿。邵蔻坐回车里,打着手电看资料,想喝水充饥熬过去。
面包车的另一边门开了,梁泷把鼓囊囊的塑料袋给她,“刚才去便利店,顺便给你捎了点。”
他买了几板巧克力,果冻,可乐,玉米肠……连辣条和瓜子都有,像是把半个便利店打包,还以为是要看球赛。
邵蔻拆了包黑巧,嘴里吃着东西,眼睛没从资料表移开,手电的光从上照到下。
看完一页,她往后翻,手里拿着东西没翻过去,坐在旁边的梁泷看见,伸手帮她翻了一页。
他靠回去,眼瞄着她专心致志的样子,手电又是从上照到下。看到某一行时皱了下眉,拿起来给他看,“你看这个。”
她也不吃东西了,坐在副驾说报表疑点。
他安静听完,“我们可以先备案,这事得镇政府牵头。”
“好。”
同事的支持给予莫大的动力,她喜滋滋地继续吃巧克力查资料去了,没放过任何一个含糊漏洞。
梁泷打开笔记本,敲两下键盘,两个人在小空间里做着自己的工作。
他把完成的文档点击发送,开了罐可乐。
她打着哈欠,为了打起精神她说想下去走走,下来前手里提着工具,说:“顺路去采土样。”
他一怔,笑着摇头:“好吧。”
来到一块人少的地方,梁泷蹲在地上,戴上手套,约莫取了十厘米土壤,邵蔻撑着袋子,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标明取样位置,断面标号,土层和深度。
为了便于分析,梁泷留意了下土壤四周植物生长情况,打光凑近看了看,一扭头,邵蔻已经铲好样本植物,提溜着塑膜袋,晃晃,口型说OK了。
动作比他还快,有这队友在可以放一百个心。
梁泷没出声笑了笑,收拾好东西,挎起工具箱。
蹲的时间久了,邵蔻犯低血糖,猛地站起头蒙眼花,天和地都在转,梁泷眼疾手快,伸了把手,“还好吗?”
她感觉眼一黑,想往地上栽,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他把自己的手递过去,紧紧握住。
天上堆着云,远边树叶摇晃,邵蔻蹲在地上缓了缓。
视线拉回来,梁泷的脸近在眼前,平时有点懒有点冷,这会看起来急切,“还好吗?”
她眨了下眼想要看清楚,他倏忽闪到身侧,反握住她的手腕。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谁啊?谁在那边?”
梁泷摁灭了手机,四周陷入黑暗,唯有从后方打来的两束强光在空中探寻。
“啊。”
邵蔻被他拽着手就跑,人挺懵的,“跑什么?”
风声飞溅,她的话被吹散。
工具箱很重,他背的很稳,还能腾出一只手拉她,低头看她穿的鞋子,“行不行?”
邵蔻就下午臭美换了双鞋子,这会跑在坑洼的泥路上,踩到大块尖尖的石子,又痛又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