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婿家回来,全家坐上拖拉机了,脸上有光,连林父都咧着嘴笑开了。
林小弟话多,他今天和徐国华一帮小孩玩,问了许多向阳村的事情,他迫不及待跟家里人分享......
等陆陆续续把客人送走之后,那些阿姨们留在后面帮忙收拾,徐母把一些没动过的熟食给她们分了带回家,都是老规矩了,她也经常去给别人家帮忙办席。
至于那些借来的桌椅板凳上都写着主人家的名字,第二天一早还回去就行。
徐父平时被婆娘管得严,加上家里也没有几个钱,许久没有这样敞开肚子喝酒了。今天听多了好话,他满脸通红,带着一身酒气把大人们都叫到堂屋。
“上了梁,剩下的活儿不多,安瓦片安门窗都快得很,就是老三家的围墙要工人们多干几天。”
“今天也收了一些人情,扣掉其他的花销,家里还剩下四百块钱左右。每家一百块钱,给你们做起家本。不算多,但是也不算少了。村里好多人家分出来就带着几副碗筷。”
“给你们盖了新房,不是什么大房子,你们老爹我也尽力了,没让你们饿肚子!以后啊,就看你们自己努力把日子过好来......”
徐父平时话不多,喝了酒,有点啰嗦,但大家都老老实实听着,没插嘴,心里怪发酸的,连徐母眼眶都有点泛红。
“老大你们家两个儿子,你得下力气干活,不然以后拿啥给孩子们分?老二你们家虽然只有一个儿子,更得养好来......”
点到头上,老大老二两家点头应是。
徐父转头看着老三,沉默半晌不知道该说啥。平时骂的管的都说够了,再重复也还是那些话。
徐东升自己开口了,“爹,我知道你要说啥,都不用再开口。你就放心吧,我老婆孩子不会饿死的。”
徐母刚想哼一声,不下地拿什么养活?就听着老儿子又开口了,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大哥二哥那边看着来,我和阿慧以后每年给你们一人一百斤粮食和20块钱,或者直接给50块钱你们自己去买粮,每年往上涨10块钱,你跟我娘就等着享福吧。”
这是昨天晚上林慧和他沟通过之后觉得比较合适的养老钱。现在看着多,以后钱就贬值了。
其他两房都没有提到养老的事情,因为爹娘现在才五十出头,身体好得很。
但是林慧觉得,分了家,就得承担起养老的责任来。不能等到老人实在干不动了,自己开口要人养。他们当子女的主动尽孝,老人才能顺理成章养老。
林慧并不想引起大房二房那边的不满,但是尽孝可不是要攀比的事情。索性就干脆一点,摆到明面上来吧。
果然,徐东升这话一出,大嫂二嫂的脸色就有点僵。只不过这种时候,她们不能插嘴。
徐光宗跟徐耀祖对视一眼,然后也赞同。
“我觉得可以。”
“我也没问题。”
徐母心里的不舒服散了,总归没有白养这几个儿子。
“你们有这份心就好,我跟你们爹现在还干得动,养老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们刚刚分出去,手头还紧着,先不用着急尽孝。”
徐父也点点头,“这个以后再说吧。”
林慧没有再表态,要给也是明年的事。
徐大嫂二嫂松了口气,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老三家是现在还没有养娃,手头有点钱,可他们两家家里的娃都是能吃不能干的时候,哪里就能拿出来这么多养老钱了?
真是的,要充大头也别拉上他们啊......
徐母拿出几沓钱,已经数好了,有散钱有大团结,用橡皮筋捆着,一房拿一小捆。
确定好没问题之后就各回各屋了,第二天新房那里还得继续动工。
秋老虎发威,都十月份了还热到不行。
盖房子还能穿老汗衫露胳膊,到收秋玉米时就不行了。玉米叶子锋利得很,一不小心就能割出血来。
除了年纪小的几个娃,连徐国华都请了农忙假,回来帮忙掰棒子。全家齐上阵,忙得热火朝天。
这期间徐东升还闹了个笑话。
徐父让他拿扁担来挑走掰下来的两袋玉米,他挑是挑起来了,就是走得不直。一路上歪歪扭扭的,还摔下田沟去了。
这会儿全村都在地里忙活呢,好多人都看着这一幕了,乐得不行。
简直丢死个人!
徐父黑着脸让他跟家里的女人一起去掰棒子。
林慧扭开茶油,给躺在床上的男人搓晒伤了的后背,屁股比脸还白,看到他哼哼唧唧的样子,下手不自觉地就更重了......
第二天,看到老三用破布给自己的头和脸包得严严实实的过来干活,徐父差点把人撵回家。
“你这是干啥?是要脸还是不要脸?哪家的女人都没有你这样的!”
徐东升还得意洋洋,“哪家女人像我一样长这么白这么好看?”
徐国华咯咯笑,是个黑小子,“没有!三叔,全村你最白了!”
徐母一巴掌拍孙子后脑勺,“别看他,赶紧干活儿,你三叔就是爱搞幺蛾子,不正经。”
“噢。”徐国华朝三叔扮个鬼脸就继续掰玉米了。
“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他这样的,又懒又馋还臭美,白长那么高了,一点忙帮不上......”
徐母念念叨叨的声音围绕在玉米地里,徐东升左耳进右耳出,反正他来干活了......
接连出了好几天大太阳,玉米收下来就晒干了。
打了谷子磨了玉米,徐家三兄弟各分得一袋,够吃到明年春天。
要是有哪家吃不够的就自己想办法,去别人家匀也好,拿粮票去买也罢,徐母就不再管了。
第15章 “借”东西
别管是穷人家还是富人家,不管有没有新房,想分家一定得是先有一口锅。
徐父也是存了好久才存到六张工业券,老早就去找人订铁锅了,菜刀也得买新的。老宅那把旧菜刀有两个缺口都还舍不得换呢。
林慧看着都累,还是不要生那么多了,少生优育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新房屋里的架子床和柜子、衣箱全都是新打的。她和娘家人都谈好了,让爹带着两位哥哥给她再打一套新的放到另一个屋子,还有堂屋的桌椅也得备着。
她用钱买,到时候就请拖拉机上门去拉回来。
虽然麻烦了点,但是娘家人用料实在啊,涂好了油,能用几十年呢。
钱肯定是多花不老少,但既然开始过新日子,就得舍得下心。
想到梦里那苦巴巴的日子,林慧一点不想过,这钱,该花就得花,否则辛苦存下来都花到别的人身上去了。
加建围墙的钱已经付了,林慧手上现在一共还剩下580块钱左右。
预计娘家那边的家具得差不多100块钱,还得抽出80块钱去买铁具等用品,剩下几十块钱日常零用那是非常足够了的。
林慧把400块整钱塞进之前徐东升捡回来的那个精致小木盒,再塞进衣箱底。这笔钱就不能动了,留着以后做生意用。
这400块钱可绝对不算少。
城里三级工像林大姐夫那样的一般一个月能拿到40-45块钱,一年最多能存下两三百。
可在地里刨食的农民,一个月能有10块钱已经是顶天的了,几乎没有赚钱的门路。要想卖地里产的东西,都要送到专门的收购站去,看人眼色被挑剔就不说了,价格低得要命。
“阿慧,好了吗?”
徐大嫂二嫂提着篮子在门外等林慧。
“好了。”林慧把钱塞进裤兜里。
现在新房那里就差她家的围墙还没有搞好,另两家的房子已经都弄好了,今天一起到镇上去买东西。
几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镇上,先去供销社买东西。
现在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有吹到她们这个小地方,许多生活用品还是需要凭票供应。
徐老三就是过光棍日子的,林慧手上的票真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就算她想大采购都没办法。
徐二嫂有点得意,还是她会过日子。
两人藏得挺深,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竟也存下了不少票。但她们都是节俭惯了的,买了盐、肥皂、火柴,又去粮店选了当地常见的菜种,这就结束战斗了。
林慧:.......为了这么点东西来回暴走三个小时,真是佩服。
“你们怎么不让我带回去就好了?还辛苦跑这一趟。”
徐二嫂笑道,“家里有粮,菜刀和铁锅爹已经帮我们买好了,啥都不缺。”
哪里就能不缺,只不过刚花了一百块钱盖房子,心疼着呢,舍不得花钱。
徐大嫂看着旁边人篮子里的布,羡慕地说道:“其实还缺几块布,可我们没有布票。”
“就算有票也买不到,我们在村里,连点消息都听不到,供销社一有布到就先被抢光了。”
林慧瞟了眼供销社里柜台后板着脸的售货员同志,这工作吃香就吃香在总能够第一手低价买到“瑕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