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跟我来。”她拉着两人往一条小巷子里走去。
“阿慧你干啥?带我们去哪儿?”两人有点懵,陌生的街道让她们心里有点不安。
她们很少到镇上来,几乎都是来供销社买完东西就回家,从不逗留。
“嘘,小声些,我带你们去买不要票的布。”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不会是要去“黑市”里买吧?这可是投机倒把罪!
老三家的也太大胆了!
正当她们心里在纠结的时候,林慧依着脑海里的记忆已经找到了地方。
面前是一扇黑漆漆还带着点破旧的木门。
她左右看,巷子里很安静,再多走几步路就到尽头了。
林慧这副探头探脑、贼眉鼠眼的模样让两个嫂子更紧张了,确定是干坏事没错了!
林慧走上前,敲出三声重、两声轻,然后默默地等着。
没过一会儿,门后头有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传来,“吱呀”一声响,门打开一条缝。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透过门缝来回打量三人,眼里带着审视,“你们找谁?”
林慧微微一笑,“张婆,有段日子不见,你腿脚不便,我娘让我们过来看望一下你。”
张婆抿了下唇,随后把门打开。
林慧拉着两个嫂子进院里。
张婆把门关紧,一瘸一拐地走到林慧面前。
皱着眉问:“你是谁家的女儿?”
“说来张婆你也不一定记得,我们是从乡下来的。之前我娘来你这借过布,那布红通通的好是好看得紧,就是平常不太好穿。这不是又快要入冬了嘛,还想问你这里有没有多余的布,匀我们几块,好做几身棉衣。”
林慧说起谎话来真是一点都不心虚,因为她知道这老婆子经手的布多着呢。
果然,张婆半信半疑,她上个月确实“借”出去过几匹红布。而且这小姑娘对自己的事情还挺熟悉,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想了想,还是小心说道,“家里多余的布没多少,就剩下几块蓝色和灰色的了。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拿。”
说完她就进屋去了。
林慧知道规矩,就站在原地不动,更不能东张西望。
张婆手里的布不是完整的,有些脱线或者小霉点,应该是工厂淘汰下来的残次品,但是面积大,三块拼起来就能给孩子做一件上衣。
林慧还看到有一块大的都能做床单了。
徐大嫂徐二嫂看到布,眼睛也亮了,不过她们不敢随意说话,只用眼神悄咪咪盯着。
林慧倒是大胆上手摸料子。
是厚料子,有一点点硬,确实适合做冬衣。
“张婆,你手上有没有絮棉?我们家的棉衣薄了些。”
娘家陪嫁里的两床被子够冬天用,但是没有新棉衣,里头旧棉花已经不保暖,得重新絮上。
张婆看她一眼,没说话,起身去拿。
林慧回头问两个嫂子,“你们要吗?不要的话我一个人也可以全拿完。”
“这、这布贵吗?”
“咱们没有票,价格会贵一点的,但是她这个布也不是什么好布,还是剪过的,又会便宜一点。总之同供销社里的布价格差不多吧。”
徐大嫂咬咬牙,“要是、要是不贵的话我就也买两块。”
主要是她家三个孩子,男孩子大了,得分床睡,她缺床单。
“我再看看吧……”徐二嫂家两个孩子年纪还小,还能挤挤,暂且不用着急买。
第16章 苗头不对
等张婆提着旧布包裹的絮棉出来时,徐二嫂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了。
她抓着徐大嫂的手臂,心里激动。
棉花收购站,从早上排队排到下午都不见得能买上。村里发棉票是按人头,每人每年就半斤的量。要存够一床6斤重的棉被,真是不容易的!
林慧那两床5斤重的大棉被,是靠全家存了好几年的棉票,再跟亲戚朋友借用,才买上的。作为嫁妆,不知道给她长了多少脸……
张婆这一小兜絮棉大概有一斤二两,可真不少了。微微发黄,不是雪白的颜色,但这才是当下最常见到的。
“我全要了,张婆你看能不能算我便宜点?”
“布料3块6,絮棉5块5。”
这里说的就是没有票的价格,林慧从兜里掏钱,“行。”
没有讨价还价,张婆似是有些意外,不过买客手松,她心里也松了口气。最怕斤斤计较的那些,因为生意谈不拢或者觉得买贵了,转头就把人给举报了。
林慧把篮子里的东西腾出来,把布叠好,塞到下面。
她借用两个嫂子篮子,三人分一分也没多少,再把他们买的肥皂、菜种等东西放到上面遮住,没那么显眼。
买完东西几人就走了,干这事就得眼快手快。
等木门一关,林慧小声说,“等回去后我给你们匀一点出来。”
两个嫂子点点头,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阿慧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我们都不知道!”
“这老太太看着就是熟手,她们家哪里来这么多好东西?”
林慧选择略过前面的问题,“老太太的女儿在国营纺织厂做女工,她还有个侄子是镇上运输队的货车司机。这么好的条件,不用就是浪费。”
不止是瑕疵布淘汰布,时不时还会送来一些更贵的皮鞋、成衣、手表等,这些林慧就没提了。两个嫂子胆子小,没有必要知道太多。
徐二嫂感慨,“太吃香了,全是好工作!”
“是啊……”
三人边走边小声讨论。
巷子走到一半时,一旁的门忽然开了,从里头传来热闹的打牌声,烟味酒味还有汗味飘出来,几人嫌恶地快走开。
有几个青年勾肩搭背从里头出来,正对上她们。
林慧能感觉到他们淫秽的目光,其中一个瘦猴子还朝她们吹了口哨。几人脸色一变,加快速度。
这时候,身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叫住她们,“等等。”
林慧心里“咯噔”一下,被抢东西抢钱都是轻的,万一被拉进去,她们妯娌几个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林慧脚步不停,能感觉到身后有人明显靠近。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阿慧。”
徐东升走上前,把手搭在她紧绷的肩膀上,笑着问:“你怎么来镇上不叫我?”
林慧顺着他的力道转身,看向那个大高个。
“阿慧,这是震哥。”
林慧镇定下来,没敢盯着人看,低眉喊人,“震哥。”
那个叫震哥的人眯了眯眼,“东子,这是你媳妇?”
“对,是我媳妇和嫂子。震哥,家里有事儿,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儿。”
林慧被徐东升揽着肩膀往外走,听到他轻声说:“没事儿,别怕。”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着篮子的手指头都发白了。
狗子也沉默地跟着后边走。
几人很快走出巷子,林慧清楚地听到两个嫂子重重呼出一口气,她紧绷的心也落到了实处。
徐东升把手放开,吊儿郎当地说:“你们今天都买啥了?”
林慧把篮子塞他手里,“缺啥买啥。”
徐大嫂的心还扑通扑通跳,“东子,那是你朋友啊?咋看起来这么可怕?”
“不是朋友。”徐东升把篮子挎手臂上,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也没有跟她们解释太多。
不是朋友,但也是一起玩的人。
“阿慧,以后我们别再去了,太吓人了......”
林慧没应这话,还得再过几年才慢慢取消票证,去供销社抢东西抢不过,去肯定是还要去的,只不过以后得带上男人一起去。
两个嫂子在后面嘀嘀咕咕,心里一致想着:这两口子都是大胆的,太危险了,早晚要出事儿,还是远离着些吧......
今天早上她们出门挺早,回到家里时过了正午,几人都饿得不行了,没人舍得在国营饭店吃东西。
徐国华带着一帮小的堵在门口,冲上去扒着自己娘的篮子。
“娘,阿奶说你们去镇上买东西了!买了啥?有没有吃的?”
这年头大家嘴巴都淡,孩子们整天就惦记着吃的。
徐国强也扒着自己老娘,“娘,有没有糖?”
不出意外,一人挨了一个脑瓜崩。
徐二嫂今天都快被吓死了,哪儿有心情哄孩子,没好气地赶人。
“去去去,别挡路!我没钱买糖!整天就知道吃吃吃,学习也不好好学!”
听到没有吃的,孩子们就跑出去玩儿了。
徐母把围兜脱了,顺手在衣服上擦干手,走出来。
“锅里还有粥,你们吃点吧。”徐母往她们篮子里瞟一眼,看起来还挺满,“东西都买齐了?”
“差不多了。”
堂屋的饭桌刚收拾干净,她们迫不及待地把篮子里的东西掏出来。自己的东西先拨到一边,拿出最底下的布和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