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独孤羽安慰她:“我没事。”
她急了:“谁让你这么拼命救我的?万一出了事,谁担待的起?”
他勉强笑了笑,“臭丫头,我救了你,你还想恩将仇报?”
宋云缨抹把眼泪,故作坚强:“这里太冷了,咱们换个地方。”
两人皆是全身湿透,在潮湿的岸边瑟瑟发抖。
独孤羽忍着剧痛,站起身,宋云缨扶着他,两人踉跄地走向不远处的一棵海棠树。
此树奇大无比,树冠如巨伞般撑开,白色花瓣片片飘落,如临仙境。
独孤羽靠在树上,宋云缨去找来了止血的草药,用石头捣碎,小心翼翼地敷在独孤羽的伤口。
宋云缨轻轻吹着:“忍一忍,会有点痛。”
独孤羽浅浅一笑:“尽管下手,我的命都给你。”
“你这人,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正经?”
“跟你在一起,怎么正经?”他不想她愁眉不展,故意呕她笑一笑。
宋云缨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伤口旁的木刺,细心地包扎好。
这才松了口气,“应该没事了。”
宋云缨又找了一些干树枝,生起一堆火,以便驱散周围的湿气和野兽。
“你似乎很懂得野外求生。”独孤羽问她。
“之前上山采药惯了,多少知道一些。”
其实,最要紧的是她前世身为军医,十年中有七年都在外备军迎战。
这些野外的救生本领,学过不少。
“你……很怕水吗?”宋云缨问。
“哦?被发现了。”他虽然在笑,却含着一丝苦楚。
宋云缨察觉到这也许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也就不再追问。
独孤羽拂开她额前潮湿的碎发,“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吃苦了。”
能从他口中听到对不起三个字委实不易。
她握着他的手:“我心甘情愿的。”
夜幕深沉,星光点点,火焰跳跃照着两人的身影,暖暖的光映在脸上,她显得格外温柔。
湿气在空中凝成薄薄一层雾。
这样的天气,难免让人揪心。
宋云缨担心独孤羽会随时发病:“殿下,闭上眼睛,睡一觉吧。”
“嗯。”
独孤羽太累了,以至于靠着她很快地就沉沉睡去。
宋云缨将烘干的衣裳搭在他身上避免着凉。
独孤羽在一阵暖意中进入梦乡——
梦里,是无数次出现过的金沙江畔。
杀戮不止,血染半边天。
大哥护着幼小的独孤羽被朝廷围杀至江边。
走投无路。
叛军反贼的下场,剥皮抽筋,头颅要被悬在城门十年警示世人。
大哥本可以活命。
却为了他,引开平叛大军。
“子翎,你要好好活着。”
独孤羽永远记得江水中的血腥味,他沉溺在水底,看着大哥和无数将士倒在血染的江水中。
他命令朱兆熙,命令他去救大哥!
可朱兆熙死死捂着小独孤羽的嘴巴,求他别出声。
“大公子用自己命换了你,以后,你就是少主。”
他根本不稀罕做什么少主。
他只想救大哥。
可没人能救得了。
浑浊的江水底,泪水与江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小独孤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哥被虐杀,无数的刀砍来,箭刺来。
他战斗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枭首,鞭尸。
小独孤羽嘴唇咬出了血,他好恨,恨那个无用又胆小的自己。
最终,大哥的头颅被挂在帅旗上,受尽凌辱。
敌军撤退了。
小独孤羽跌跌撞撞地跑去,江水中的浮尸遍野,失去头颅的尸首,他已经认不出哪个是大哥。
那天,下了好大的雾。
大到他怎么走,也走不出泥泞,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一战,成了独孤羽永远的梦魇。
他开始拒绝别人任何关心和善意,与整个世界为敌。
他讨厌别人喊他少主,憎恨任何和权利有关的东西。
原本属于大哥的东西,他没资格碰。
每当父亲的鞭子落在身上,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他才觉得自己真正的活着。
他想赎罪。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一切去换大哥还活着。
“哥……”
独孤羽在宋云缨的怀里微微颤抖,梦中的痛苦使他惊醒。
撑红的眼底,纷乱的银发。
他委屈的像个孩子。
宋云缨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慰:“殿下,没事的……”
他的眼神逐渐清明,但那份深藏的痛苦依旧在眼角闪烁。
她看着他:“我都陪着你,没事的。”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胆怯,甚至不敢瞧着宋云缨的眼睛。
“我不值得你这样。”
她捧着他的脸,“你值得。”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
“殿下你值得。”她再次告诉他。
“我……”
不等他话音落,宋云缨已经主动吻上他的唇。
她的吻轻柔而坚定,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暖与力量传递给他。
独孤羽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放松下来,回应着她的温柔。
缠绵而炽热。
幽暗的山涧,跳动的篝火,周遭的一切仿佛沉浸在这份深情之中。
他垂眸看着她湿热的唇,“云缨,别离开我……”
她的气息微喘,“我不会的。”
他低眉轻触着她的唇,她消瘦的身子被浸湿的衣裳包裹,薄纸一片的陷进他的怀里。
第76章 封王
他卸了心防。
月光下,海棠花暗香浮动,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仿佛所有的痛苦与不安在这一刻都被抚平……
*
东方渐渐鱼肚白,阳光刺透晨雾,给这片寂静的湖畔增添了几分生机。
宋云缨替独孤羽换药包扎伤口,问道:“还能走吗?”
“一点伤而已,怎就走不了了。”
这里是山崖的谷底,他们一夜未归,崖上的同伴只怕也在苦苦寻找。
独孤羽指着一条向上而行的小路,“走吧,总比傻傻等着要好。”
宋云缨边走边问独孤羽:“你说,那些刺客怎么知道我们回京的路线?”
为避开耳目,他们根本没选择走官道,而是抄近走了小路。
这些南召刺客埋伏已久,身手不低,他们的出现绝非偶然。
“一定是有人不想我们回京。”独孤羽推测。
宋云缨心有余悸,“会是谁呢?”
她也觉得,此事并非是南召人复仇那么简单。
“必有内鬼通风报信。”独孤羽说着将怀中的一封油纸密信拿出来。
因湿了水,字迹有些模糊。
宋云缨接过信件,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中内容简短,却透露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南召与大巽内部有人勾结,意图不轨。
此信笔迹生硬,是刻意为之。
也就是说根本查不出是何人所写。
“这封信是哪儿来的?”
独孤羽回道:“昨日交手,我趁乱从一个刺客身上摸来的。”
内鬼需要了解灾情,也得知道他们回程的路线。
宋云缨皱眉沉思,难怪那些南召人如此厉害,原来背后有高人指点。
会是谁呢?
心中暗自揣测可能的嫌疑人选。
勾结南召,在灾区散步瘟疫,又在返程路上埋伏刺杀。
此时若成,对谁最有利,谁就最可疑。
“会是独孤侃吗?”宋云缨心中隐隐不安。
独孤羽冷冷道:“我倒希望,他没这么下作。”
为今之计,只有先暗中调查,回京之后再做打算。
幸运的是,朱鸣尘带着暗卫很快找到了独孤羽他们的踪迹。
“殿下没事就好!”
看着朱鸣尘血丝密布的眼睛,就知道他定是一夜没睡,带着兄弟在山上找了一夜。
独孤羽与他掌心紧紧一握:“辛苦了。”
朱鸣尘摆手,“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独孤侃在一旁冷笑:“朱二公子可真会攀关系。”
朱鸣尘也揭他老底:“二殿下用不着说风凉话,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何将那些刺客斩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
昨日,火药爆炸后。
刺客死的死,逃的逃。
朱鸣尘喊着“要留活口”,可独孤侃还是将那些人杀了个干净。
他给的理由是——“这些人出手狠辣,不死不休。况且还携带琼花之毒,留下来定是祸患。”
独孤羽从二人的争执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也是吃惊:“全杀了?”
“可不吗。”
他也没想到独孤侃会不留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