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不杀他们,只怕你们要在阎王面前称兄道弟了。”
事已至此,已无可挽回,独孤羽道:“想不到二哥竟如此顾全大局。”
独孤侃亦是冷嗤一声:“我也想不到,九弟竟有那么好的身手。”
从前都说独孤羽身体病弱,弃武从文,一向不碰刀兵。
宫里宫外都只当他是个弱不经风的病秧子。
可是,但凡习武之人都能看出,昨天他那一招“破风斩”救下宋云缨,功力之深,绝非一日之功。
“二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真是受宠若惊啊。”
“我只是好奇,九弟如此深藏不露,把咱们当贼一样的防着,没必要吧。”
独孤羽不屑于藏着掖着,“那就收起你的好奇心,我的事不需要跟你禀报。”
独孤侃被气得直笑,“九弟是钦差,身份尊贵,自然不需要跟我禀报什么。”
“你知道就好。”
“……”
朱鸣尘瞧着二人剑拔弩张,生怕再打起来。
于是拉着宋云缨打圆场:“一夜未归,九皇子妃一定饿了吧,车里有卤好的牛肉,我给你拿来尝尝。”
“好啊。”
宋云缨连拖带拽地把独孤羽拉走了。
*
三日后,独孤羽一行终于回京复命。
皇上亲自到宫门口相迎,已是极大的殊荣。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城墙巍峨,繁华依旧。
这是宋云缨第二次从正阳门入宫。
第一次是上一世受封太子妃,储君正室,同乘六驾之车,浩浩荡荡驶入宫门。
那时,她站在独孤侃身边,接受山呼海啸地称拜。
她只觉得自己渺小。
偌大的宫门就像一张大大的血口,把人吞金无底的深渊。
这一次,是独孤羽带着万民伞,受皇上特许入门,以示大巽注重民心。
宋云缨心里莫名的敞亮。
独孤羽将山河四省的灾情整理成文书,皇上过目后龙颜大悦。
“羽儿果然不负朕望,此番功绩,实属难得。”
独孤羽行礼,“此次赈灾绝非儿臣一人之功,崔彧运筹帷幄,朱鸣尘舍身护驾,还有云缨日夜辛劳方才平息蝗灾和瘟疫,还请皇上不忘功臣,一并圣裁。”
独孤羽对所有人的功劳如数家珍,唯独对独孤侃只字不提。
独孤侃在一旁异常尴尬。
皇上不住点头:“好,就按你说的,一并封赏。”
崔彧被封为三品宣奉大夫。
朱鸣尘封千户侯。
其余官员亦是各有封赏。
皇上也对宋云缨亦颇为赞赏:“云缨才情过人,堪为羽儿良助。朕赐你黄金千两,再将藏书阁的那本秦代绝版《神农本草经》赏给你,希望你继续秉承善心,治病救人。”
宋云缨拜谢:“谢皇上隆恩。”
皇上此时才问:“老九,你为众人都求了封赏,自己呢?”
独孤羽躬身回道:“儿臣此行只为民生福祉,不求个人荣宠。只愿皇上能准许儿臣继续督办灾区重建,确保百姓安居乐业,有始有终。”
皇上颇为赞许:“你做得很好。只是有功不赏,难免有失偏颇。”
皇上顿了顿,继续道:“再有一个月你就要举行冠礼,朕不如送你个大礼,封你做誉王,以示圣恩。”
第77章 王妃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纷纷惊诧,也是各怀心思。
朱鸣尘一派的人自然欣喜。
可诸如独孤侃这样的,心情一下跌入了谷底。
皇上子嗣众多,如今却没一个被封王。
独孤侃本指望宋瑶仙生下麟儿,搏一搏前程,结果也是前功尽弃。
本来已经够倒霉了。
若是老九再被封为誉王,他岂不离太子之位又近了一步?
独孤侃此时心乱如麻。
看了眼独孤羽,他却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仿佛大巽亲王在他眼里如尘土般微弱。
独孤侃暗暗攥着拳头。
凭什么?
凭什么他总是毫不费力就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老九,还不谢恩?”皇上对独孤羽果然是史官都承认的偏爱。
独孤羽这才拜道:“谢父皇圣恩。”
皇上:“云缨,老九做了誉王,你可就是王妃了,开府之后,可要替他掌管好庭院。”
“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另外,咱们的约定别忘了。”
“是。”
宋云缨记得跟皇上的赌约。
她要在独孤羽冠礼前,医好他的病。
经过这段时日的调理,独孤羽的身子已渐渐打好了根基,不再是从前那样薄弱。
前两日在谷底湖边,虽然有雾,独孤羽也并未因此发病发狂,只是梦魇失神。
想来,是她的药起了功效。
可是,还有件更紧要的事,一直在她心里盘桓。
“你在想什么?”回去的路上,独孤羽问她:“从父皇那里出来,就一直不讲话。”
她回神:“我……是开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宋云缨,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耳朵会变红吗?”
她忙捂着:“会吗?”
独孤羽拉开她的手,让她对着水池照了照,“你自己看。”
“你有心事。”他肯定。
其实,她心里确实有件事,不知如何开口。
前世,独孤羽的冠礼虽办得隆重,却是混乱收场。
亲王加封,各国要派使者来朝庆贺。
那一次,南召的使者暗中布局,企图趁封王典礼暗杀皇上。
幸而独孤羽飞身而出,挡下一刀。
皇上这才躲过一劫。
至此,独孤羽身患重伤,再难痊愈,没过多久就暴病身亡了。
皇上盛怒之下杀了使者,废了南召王,派大巽铁骑荡平南召。
而出战的将军,正是独孤侃。
他也因此赚足了军功,威望大增。
“可恶……”
宋云缨脱口而出。
这种事亲者痛,仇者快。
宋云缨绝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
“可恶?”独孤羽指指自己,“我吗?”
“不是,不是。”宋云缨忙否认。
独孤羽好奇,“谁又是谁惹你生气了?”
“我只是想到南召的那些刺客,”宋云缨忙把话圆好,“皇上要在冠礼上封你做誉王,各国使臣都会来贺,万一南召的人趁虚而入,岂不要乱套?”
“胆敢在皇城行刺,除非南召被灭国。”
可这样的事,上辈子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她不能存哪怕一点点的侥幸去赌。
“难道你忘了,那个给南召通风报信的奸细了吗?”
独孤羽的眼神一凝,仿佛被这句话触动了心底的某根弦。
“你倒是老谋深算。”
宋云缨道:“我算计别人,也总好过被人算计。”
“说下去。”
“我仔细看过,那封告密信所用的油纸是产自许都的油笺纸,此纸质地细腻,防水性强,能用到这种纸的人,身份定不简单。”
油笺纸一般只有大商户或者官府订立文书时才会用到。
为得是更好保存文字。
能用此纸传信,也是因为信的内容重要,怕遭到破坏。
独孤羽点头:“信我已经让朱鸣尘去查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那就好。”
若不揪出内鬼,恐怕后患无穷。
“不过……”独孤羽低头看她,一脸好奇道:“从刚才我就想问,为什么你那么确定南召会生事?”
宋云缨眼神略显躲闪,“他们一次害你不成,自然会来第二次。封王典礼,人多事杂,多好的机会可以浑水摸鱼。”
“你是怕他们作乱,还是担心我?”
“这有区别吗?”
他盯着她的眼睛,“回答我。”
她试探地说:“自然是担心你……”
他舒尔笑了,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封王典礼,戒备森严,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微笑,会吗?”
她看着他浅浅一笑。
“对喽。”他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我的王妃,只能开心,不能愁眉苦脸的。那些事就交给我。”
“嗯。”
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惴惴不安的情绪也渐渐平息。
*
晚上,般若姑姑传话说皇后娘娘备好了饭菜,邀他们夫妇去凤仪宫用膳。
丹阳公主和小郡主也在。
算是一家人团聚。
饭桌上,气氛融洽,笑语盈盈。
“云缨,你辛苦了。”皇后眼中充满了慈爱。
“本宫特意让御膳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尝尝?”
宋云缨谦逊一笑,“谢皇后娘娘上次,能为娘娘分忧是云缨的荣幸,不敢说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