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反派他身娇腰软gb_豆泛【完结+番外】(62)

  和他不一样。

  漠然抽身之人揉揉眼眸, 漂亮水蓝被揉碎。

  …他不一样。他只有她一个人。

  因而有些问题的答案不能问得清晰彻底, 问了就要直面被丢弃掉的可能, 不如不问。比如——能不能不离开, 别从这里离开。

  也许该说成是微小请求再合适些。

  抖落进寒芒月光下的半张脸庞暗结三分郁色, 心上的湖水氤氲在眼底, 泪水温热, 雨气寒冷。孟凭瑾耳鸣声阵阵,鬼嚎魄哭时不时猛窜出,叫声悲切。

  而容貌殊丽的恶鬼大人眉眼不惊,雨水缠身,身姿颇美。

  “族长。”

  半具残魂不会安慰人,孟凭瑾明白他想说什么,他只是合目轻轻摇头,“该回囚雪陵了。”

  可言罢,他长睫掩住落寞一片,哑然无声。

  他本想说他想囚雪陵了,可囚雪陵没有人在,他根本不想。他忽然意识到他只是、还没离开就已经在想念她了。

  心这么黏她,回囚雪陵难道要哭一路吗。

  他按在自己的心跳上,不想回去时顶着通红又可怜的泪眼。

  那就好像是他们族长大人在外面被谁欺负过惹哭过一样。

  …丢脸。不要。

  -

  徐风知病了一场,她自己不知道。

  只是一味觉得冷,没有小狐狸暖她,她只能生火,不断靠近火光,盯着跳动火焰想某人走到何处,淋了雨吹风能不能受得住,路上能照顾好自己吗。

  想的又杂又乱,中心全是孟凭瑾一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想念狐狸,想念有老婆抱着暖的安谧长夜,想念他乖乖往怀里贴,想念每个真切的心满意足。

  第二日她忙于处理昨夜之事,庄内所有孩童惨死家中,个个都是一具干枯皮相,眼珠瘪瘪像死了很久,庄内怀孕中的妇人也全在一夜间没了孩子,捂着干瘪肚子面色惊惶地瘫坐在家中。

  不知从谁传出恶鬼闹庄生吞孩童,而他二人自灼雪门来,人人都知道灼雪门如今藏着巫术鬼道,不再是名门正派。两厢一想,便自然而然地觉得是他二人动的手。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庄内指望小孩赚银子的那些男人们带着斧头镰刀怒火冲天要杀了他二人。

  偏偏这时孟凭瑾不在,仿佛更加印证着他们的猜测怀疑,他们逼徐风知交出孟凭瑾,俨然已经将孟凭瑾定为可怖恶鬼。

  徐风知只是冷漠,“他们是鬼。”

  她眼中波澜空洞,“贺平山借胎养小鬼,那不是你们的孩子,那些是都是鬼。”

  人群寂静了那么几秒,也就几秒,阴恻寒冷的声音自暗处喊道:“…她知道了!不能让她活!”

  滞后的绝望犹如巨大海浪迎面砸在她身上,冰冷彻骨令她觉得可笑非常。手被捉住,是苏还蜜要带她逃,她没随她走,抽剑动作缓缓,刺月扬劈出半圈裂痕,将围攻者们纷纷困在外头。

  回屋,没了一条胳膊的贺平山尚且昏死着。

  她合剑,目中木然。

  昨夜燃起树枝堆烤火取暖,如今已是一地灰烬,风略微一吹便扬起草木尘埃,灰蒙蒙的,哪里都是。

  她望着地上被火烧出的漆黑一片,问,“庄子里的人都知道吗,他们的孩子被拿来养鬼了。”

  苏还蜜点点头,“知道。贺爹爹将生孕小鬼的丹丸给他们时便已说过,那生下来的绝非是人。”

  小姑娘拾起一根枯枝,在那漆黑之地刻画着不成形的东西,“十多年了吧,庄子里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在乎那些同小鬼画契压抿的人家,只在乎那户人家有没有银子,出手够不够大方,后续又能帮衬多少。”

  苏还蜜不再假装天真时,这样残酷平淡的字眼从她身上滋生出一种割裂,它让心觉得苦,让心觉得不该。

  徐风知想起苏还蜜,侧眸看她,平声道:“你不愿意画契压抿。”

  苏还蜜用枯枝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她将她的话堵了回去,“我没那么善良。被画契压抿害死的人会在死时拖上小鬼一起入地狱。我没那么好心肠,只是我自己还不想死。”

  徐风知听出这话里的执拗,不和她辩解,转而探寻他二人间的关系,“你为了他将脸弄伤、将胳膊弄脱臼,为了他将我诱到那里,想帮他把我的天资换给他——”

  “你对贺平山这般好。”

  风中草灰打着旋儿,苏还蜜盯着它们看,像雾似的被团成一缕,再荡散开来,没有自己的落脚之地。

  “忘记了。”苏还蜜在刚刚画好的那个圆下面又画上一个圆,目光专注也隐隐茫然,又呆板重复一遍,“忘记了。不过要是有一天你先被人打了一拳,紧接着有个人笑说给你买个糖葫芦吃,你也会觉得他很好的。”

  戳在地上的树枝一顿,她摸上脸颊那块难看的疤。

  那是某回午饭时,家里还很热闹,算上她,还有两个孩子,他们一起在吃午饭。是野菜豆腐和收容大姐的那户人家送来的一些腊肉。

  太久没沾油水,她吃得很香,脸都快要埋进碗里,因此当听到她父亲不耐烦地喊她第三遍时她隐约觉得不妙,抬起头,那炭块已经朝她飞过来了。

  避无可避。

  滚烫诡异的肉味。

  苏还蜜不喜欢这道疤,可这道疤要伴她到死。而在徐风知眼里,小姑娘此刻脸上深浅疤痕交织,昨日那木桌刮出的一片淤红因为淋了雨轻微化脓,面目全非,跟初见她时看起来还要惨痛。

  可苏还蜜不觉得痛,“贺爹爹被人算计走火入魔,说散去他一身功力来保他性命也是算计,他天赋异禀太多人看不下去。”

  她语调平淡,“这世道夺走了他的东西,就该还回来。”

  徐风知默了默,“贺平山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顿了顿,苏还蜜应一声,手上的树枝继续刻写着,这回是字,她先写的草字头。

  徐风知的心中升起阵阵悲凉。

  贺平山既愿意教她写名字,那为何不教她好好长大呢…还是说已经教过她了。自己的东西失去了,就要夺走他人的来弥补自己。

  贺平山,对苏还蜜来说算是好事吗。

  苏还蜜写不好,怎么写都不满意,写来写去写了一地的“苏”。

  徐风知接过树枝,在旁边写下苏还蜜的名字,知道苏还蜜在盯着看,为了她能学得认真一些,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长纷也是像我一样被你骗去的吗?他杀了他,拿走了他的剑。”

  听到这名字,苏还蜜眼中恢复起些许清明,迟缓仰头看她,“贺爹爹只是让我在长纷哥哥进城后接近他。至于他二人间…长纷哥哥走的那天,他让我把他带去他那里,后来我再问他说长纷哥哥已经离开了,我不知他已死。”

  苏还蜜掌心按住左胸口,右手拿着树枝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但他是因我而死。”她眼里流出一点点伤心,“我会把命还给他的。”

  望着那坚定的、却分明什么也不懂的眼睛,徐风知心底拧得生疼,该是恨还是怪。她该恨,长纷师兄一定也是被欺骗才丢了性命——

  徐风知摸了摸身上,摸到了老婆留下的小荷包,思绪蓦然上涌,她落寞摩挲缎面,一块碎银递向苏还蜜,“苏还蜜,帮我买个糖葫芦吧。”

  苏还蜜站起身,“好。”

  “多了就给自己也买一个。”徐风知不去看她。

  苏还蜜怯钝问道,“这都够买好多个了。”

  她拔高声音,“那就想买几个买几个。”

  苏还蜜攥紧银子跑出去,前脚刚走远徐风知侧站在窗前看不到小小人影就开了口,“她走了。”

  脸色苍白的贺平山冷漠坐起来,断臂之痛好似就这么被他云淡风轻地捱了过去,平淡也是一种死寂。

  徐风知问,“谁指使你杀长纷师兄。”

  贺平山闻言干笑着瞥她一眼,“既有人指使你觉得我能说吗。”

  面对徐风知仍旧平静的眼睛,他不耐烦抿唇,“我身上有他的巫术,透露他我即刻便死。”

  听上去还留有能够沟通的余地,徐风知沉吟片刻,换了个问法,“这庄中养鬼和那个人有关吗。”

  贺平山看到了地上苏还蜜随手画的几笔,他不明白几个圆堆叠在一起是想要画些什么来,他漫不经心答,“有。他在收集命数,画契压抿这种巫毒死法留下来的煞气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

  懂巫术、又冲着灼雪门…这次显而易见是诱他们入局。徐风知眉心紧锁。

  贺平山说罢投来一眼,冷笑着,“你问我不如去问你那孟凭瑾。峂罗族…呵。”笑意不达眼底之人暗自了然道,“他是囚雪陵那位新族长吧。”

  “我这巫术在他面前真是班门弄斧啊。”贺平山语调轻蔑,刻意长叹一声,声音又轻下去,“不知道使剑的话能不能胜他一些。”

  提到剑道,贺平山目光辽远,显然陷入前尘里。

  或许是某个月夜竹林,竹叶片片送剑意引清风一泓。也许是冰雪霜寒,两厢紧盯,手指一点点紧旋剑柄,一动杀念就在雪色融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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