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反派他身娇腰软gb_豆泛【完结+番外】(88)

  徐风知摇摇头,“但师兄,你看起来很难过。”

  她语气笃定,“你有事瞒我们。”

  沈执白眼睫一颤,从晦暗里拔出脑袋,曦光在他身上垂落几层,他温柔摇头,“没有。”

  徐风知盯着他看,他二人间的空气里就隔着一些点点灰烬,像是某人衣料被火烧成的灰烬,像是某人的骨头被烧出的灰白色。

  沈执白快要在她质问的眸光里支撑不住,答她的那句没有,他深知十分单薄。

  倘若,他真的看着他那位假师父跳进火鼎,任由这剑斩去天生厄命,再看着师父爬出来,挥挥手便没入天下这混沌湖泊去游历山河,以后再难相见。

  …纵然恨他骗了自己,可坦白说,看着他此后孑然自由,沈执白是愿意放过他的,他心里也许也会觉得这是一桩好事。

  但偏偏,李还柳跳下去的那一瞬火舌肆虐,热气直冲天灵盖,血腥味混着被烧焦的气息吹进附近时已经晚了。

  预料之外的开展令李还柳惊愕拧眉,他看到沈执白当即伸手去拽,想要将他从火鼎里拉出来,李还柳冷峻回身毫不犹豫地拿剑柄将他撞开。

  他慌神叫道:“师父!”

  血肉之躯瞬间化作橘红色的星星点点。

  就在沈执白眼前。

  双目宝珠映着那片橘红色,眨眨眼,将沈执白扯进某人的过往里。

  李还柳与李还孤本是双生之胎,幼时习剑,二人天赋异禀,少时二人一口气登上白玉天阶,他比哥哥李还孤先几步踏上去,坐在白玉天阶最顶上笑眯眯晃着脑袋等哥哥。

  等到的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李还孤。

  他一心拉着哥哥兴冲冲地在这山上畅想着要建一个自己的宗门,何处放狮子,何处种柳树。

  他全然没注意到李还孤苍白的脸,以及李还孤频频看向那代表着天赋顶点的白玉天阶。

  他那天说的话,李还孤听进去很多。

  真的有了自己的门派,真的有了白玉狮子,真的种了柳树。

  可李还柳一样也没能看到。因为他被关进了后山的山洞。

  “你命格有煞,天生厄命祸害苍生,以后就在这里别出来了。哥来见你就是了。”

  那天他哭得很伤心,而李还孤始终没有如幼时那般,摸一摸他的头。

  玉眉峰多少载,他没有事情可做,哥哥也不允许他练剑,他能窥见的只有山洞里的书,以及远远站在离洞口几十丈的地方,望一眼玉眉峰的四季。

  似乎这就是他这一生的方寸天地。

  杀掉李还孤,对于江湖来说大约难如登天,可对李还柳来说却不难,甚至易如反掌。

  杀掉哥哥那晚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哥哥在一边擦剑他端过去一杯茶,手心里冒了汗。哥哥一饮而尽,死了。他成了李还孤,成了新的“天下第一”。

  颤抖着踏出洞口,却原来天宽地阔。

  …

  沈执白踉跄摔到鼎边,失声哭喊师父,可鼎内火焰犹如一口滚烫的茶,什么也看不见。

  等到它渐渐平息,鼎内再无火焰,黑漆漆一片。但哪有什么师父,连师父的骨头都没有,只有师父未烧尽的衣袍残渣。

  沈执白不知所措,翻找一堆也找不出他师父,终于眼泪泛滥崩溃,承认命数作弄,逃脱不开。

  师父杀了李还孤,却也被李还孤所骗,弄出这么个假的天生厄命来困他一辈子,害他信了一辈子,在此丢了性命。

  无能为力四字逼得沈执白痛苦不已。

  世间对错向来无法言说,沈执白已经不想去论李还柳究竟是好或坏。

  他只知,有个人曾站在玉眉峰的峰顶,平静望着天下灯火,告诉他要以己命守护苍生之命。

  …那人曾一日为师。

  ……

  沈执白整理心绪,到底也没将这些往事说给她,只扯开话题松眉问,“凭瑾师弟呢?怎么没同你一起来?”

  徐风知掏出手帕给师姐擦眼泪,漫不经心答他,“他赖床不肯来,不想看我跳进火里去。爱哭鬼,不愿来。”

  许话宁愣愣眨眼,眼睛上还挂着泪,“爱哭?凭瑾师弟是爱哭的人?”

  徐风知嘴里的话忽然噎住。

  是哦,孟凭瑾一直以来在天下面前太过游刃有余,恣意轻巧地引动世间万物,至于眼泪多这类隐秘恐怕只有她一人知晓,这会儿还被她不小心说漏嘴…。

  她心虚挠头,尝试把老婆的孑然明媚给挽回一点,“他那个、也没有经常哭。”

  说完脑袋就闪回千百幕与哭泣有关的画面…多数还伴随着黏黏糊糊的气音,小狐狸挂在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坦白讲,徐风知这一瞬非常违心。

  …是不经常哭,但眼泪多得糟糕。

  这算两码事。对。

  她视线移回手中此剑,剑鞘多处不平,细观恰如一只只骷髅鬼面,目中空洞却似在紧盯着持剑之人。

  她忽然想起囚雪陵那把鬼面铜椅,这两者似乎有些隐秘联系。

  “接下来只要毁了此剑,就算破了此局?”有人出声,徐风知循声望去,是眼眶仍旧发红的师姐。

  她听出师姐语气犹疑,挑眉问,“师姐是不是觉得这局我们破的太轻松了些。”

  许话宁目光深深,沈执白也陷入沉思。

  徐风知托起下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这剑鞘上,缓缓眯眼。

  “那人大费周折就为了锻成此剑,而后剑指天下苍生么。”

  “可他为何要引我们入局呢。”

  她声音忽然哑掉,而另两人随之瞳孔一颤,纷纷垂下头。

  静默之后,还是徐风知说下去,语气冷冷。

  “他设计杀了大师兄是为了引我们入局,但放我们入局然后看着我们毁掉此剑,破了他的局?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她问岁戟,“岁戟,设下此局的人你可认得出?身上有无特殊衣饰?”

  岁戟摇头。

  徐风知若有所思,看着沈执白,又看了看身边的话宁师姐,岁戟随之望过来,听徐风知漠然启唇:

  “我在想,我们此刻所做的一切,仍在他布下的局里。”

  几人一霎那间睁大眼睛,脊背后的阴森寒意逼得喘不过气。

  震惊迟疑里,沈执白最先听懂她话意,不禁拧眉,“那我们何解?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徐风知淡淡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答完,她想起了原书里沈执白的结局,死路一条、无处可避。而师姐也没能说出心意,最后独自行走江湖,生死相隔。

  眉心渐渐拧起,她沉吸一口气,张唇朝他们二人说了几字,没有声音。

  而后她把凝聚煞气的剑拿在手里转着玩,悠哉悠哉地晃晃脑袋,看着像是要走。

  许话宁跟上前两步,“风知你去哪?”

  徐风知一如来时,拖长声音答道:“找孟凭瑾让他毁剑。”

  是了,剑已拿到手,无论接下来局势引向何方,毁掉它这隐患都十分必要。

  徐风知眉眼弯弯。

  找老婆毁剑去!

  漫长宫道拐到底,徐风知轻快脚步渐渐停住。

  两堵高耸宫墙夹出一条天地缝隙,安静伫立着一黑袍之人,背对她显然要拦她去路。

  徐风知从那人后头收回目光,懒得猜测这不速之客的意图,转腕收剑,不客气扬起下巴,“有事快点说,我急。”

  冷风缠过二人衣角,徐风知清楚地知晓会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此刻对面那人八成和这局脱不了干系。

  半天,他道:“风知殿下,你不能毁掉此剑。”

  徐风知听罢笑起来,正想道上一句她正是要去找孟凭瑾毁剑。

  可那人稍稍抬头,抖落出眉眼几分,仿佛知晓她的计划,一眼洞穿她心。

  “将此剑交给孟凭瑾。”

  几字落地,一时无声。

  直至徐风知笑出来,手在自己面前轻巧挥了挥,“你把这话说出来,目的就清晰多了。”

  观对面那人没动作,她半真半假地敛笑,故作若有所思,“你这般无所顾忌,我想想啊……”

  那人打断,“我在你身上下了巫术。”

  “啊果然。”她眨眨眼,“我能问问你用的是什么手段吗?毕竟你我好像是第一次打照面,我实在是太想——”

  “殿下最好听我的,否则我会让你死掉。”他再次打断,声音没有起伏,冷淡疏离。

  可徐风知笑眯眯的,那神情就好像在遥遥问他。

  不就是死么。

  他收回目光垂眸理袖,徐徐道:“我知道殿下你不怕死,可是殿下总该想想,苍生怕不怕。”

  他不动声色,余光里看到徐风知忽地蜷起手指。

  意料之中的愉悦浸透在他眼底,他藏起冷漠的笑意,继续开口点她,“殿下颖悟绝伦,心里自然比谁都清楚。”

  “殿下若突然死了,孟凭瑾会杀尽天下。”

  “故此,您还是惜命些吧。”他对自己这番话有十足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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