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旖旎_汀献【完结+番外】(134)

  知道姚琴喜欢花,云荔和姜百川带了许多还未修剪花枝的花过来,除了想看看谢祁延的母亲之外,还是夏晚栀提议他们把花带过来给姚琴打发打发时间。

  总是睡不是好事儿,夏晚栀这里不比爱尔兰的庄园,没有花田,除了几棵玉兰花和梅花树之外再没其他花可观赏。

  后院那边,柳书白在得了夏晚栀同意后正在开垦一片新地,趁着开春撒下花种,只盼着来年开春能迎来生机勃勃。

  见到生人的姚琴似乎有些不满,知道那是夏晚栀的客人后才缓和了情绪,吃了顿饭的功夫,就自来熟地开始过问起云荔和姜百川的婚事。

  期间她盯着姜百川的次数很多,夏晚栀似有所觉,借机把云荔喊走给他们二人留了独处的时间。

  姚琴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就在姜百川也要起身离开时,她才突兀地问了一句:“你是阿延的好朋友吗?”

  姜百川猛地一怔,站到一半,又坐了回去,认真而紧张地回答:“是,从小到大都是很好的朋友。”

  于是姚琴就哭了,自言自语似的,对着空气说抱歉。

  “她记得谢祁延。”离开前,姜百川非常笃定地对夏晚栀说,“她不是失忆,或许只是神志不清,又或者是不敢和他相认。”

  “一个知道自己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不知道站在她眼前的人是谁。”姜百川情绪有些复杂,有一半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姚琴病情发作,另一半,是联想到谢祁延的心情。

  上天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一对母子,多年分散。

  谢祁延招人心疼。

  姚琴亦是。

  但他们母子今日得以相见,往后便一定会有相认的时刻。

  夏晚栀有些走神,怔了怔,才点头:“之前我也这么猜的。”

  而现在,夏晚栀确定了一件事。

  和她正常交流时的姚琴,是清醒的,那时候的她,至少百分之七十的概率记得谢祁延。

  只有在发病时,她的意识和记忆才会发生混乱。

  知道谢祁延今夜难眠,夏晚栀便陪着他熬,半夜没撑住睡了过去,快天亮的时候醒来发现谢祁延还没睡。

  挪了挪身体,夏晚栀钻到他怀里,抬起一只手覆在他的眼睛上。

  “阿延,睡觉吧。”夏晚栀嗓音艰涩。

  说好要分担他身上的重量,可夏晚栀还是感受到了无能为力。

  很多事情,终究还是要他自己一个人承担。

  “我想找个时间,问问妈愿不愿意做脑立体定向手术。”谢祁延哑着声,这是思考了一整个晚上得出的结果。

  如果姚琴是清醒的,他想征求她的意见。

  手术有风险,柳书白犹豫,谢祁延也犹豫,可乌德医生说这个手术对于现在的姚琴来说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治愈率。

  这是一个很高的数额。

  谢祁延听到这话就像看到了希望。

  可是他不敢赌,还有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他不敢赌。

  夏晚栀抱着他,小幅度地点头:“好,那就由妈决定。”

  第二天得知消息的柳书白两个鼻子直冒气,扬高了声:“我不同意!这不是胡闹么?你妈妈脑子不清醒怎么做决定?”

  “她没有不清醒。”夏晚栀轻叹,“她被您困在金丝笼里这么多年,也从未断过想找谢伯伯要一个解释的想法,您当真觉得她不清醒吗?”

  她没有不清醒,她只是觉得没意思。

  她只是怯弱了。

  她不敢以这副样子去见谢天齐,去见她的小阿延。

  柳书白久久沉默着。

  他又何尝不知道呢,他太了解姚琴。

  最开始那几年,她会想方设法地逃。

  她发了疯地想逃,而他发了疯地将她圈禁。

  这些年,姚琴变得依赖他,信任他,却从未和他说过什么知心话,他和她之间始终隔着一条河。

  有时候柳书白会想,是不是早些年带她回来向谢天齐讨一个解释,她就不会得精神分裂这个可怕的病,可是他又害怕,害怕一切变数。

  他的占有欲不允许她再回到谢天齐身边。

  “做了手术,会好吗?”房间里的门被打开,姚琴没坐着轮椅,缓慢地挪动脚步站出来。

  她没看柳书白,而是看向谢祁延,那眼神藏着几许忐忑不安,却又温柔似水:“阿延,我会好吗?”

  周遭的空气仿佛静止一般,漫长的沉默过后,在几个人的热泪盈眶下,谢祁延踱步而上去深深抱着那个沧桑瘦弱的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女人。

  “妈——”谢祁延哽塞出声。

  第177章 享天伦之乐,看孙儿满堂

  从前那个只能抱住她大腿的五岁孩童如今已经长大,个子高,肩膀宽,浑身都是劲儿。

  姚琴能感受到那双手臂带动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那样彷徨,那样欢喜。

  身体僵直着不敢动,被谢祁延拥入那瞬间姚琴目光显得有些呆滞,又在感受到这个温暖而真实的拥抱时睫毛扑簌出眼泪。

  谢祁延喉头哽塞,眼眶泛起明显的绯红,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嗓音发颤,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般抱着自己的母亲,亲昵而依赖:“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站直,又微微倾身,抓起姚琴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妈,我是阿延,是……”

  是你的小阿延。

  谢祁延哽咽着,怕这又是一场梦,急切地确认:“您认得我了是不是?记得我了是不是?”

  泪水同样顺着姚琴的脸颊滑落,她沉默着,目光柔和地望向谢祁延,在这静默的空气中,缓缓移动指腹,擦去谢祁延脸颊上的泪:“怎么会不认得呢。”

  她怎么可能不认得她的小阿延呢。

  除去发病的时间,她从不曾忘记自己的孩子。

  不去见他,是她这副样子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在爱尔兰时,意识忽然清醒认出他那一刻,她却不敢认。

  不与他相认,是无法面对他。

  她太清楚自己自己的病会给身边的人带去多少麻烦。

  夏晚栀小声抽泣着,手背胡乱擦着眼泪,为见证这盼了许久的母子相认的一幕喜极而泣。

  倒是柳书白,试图上前靠近姚琴的脚步忽然就止住,好似变得比谢祁延还彷徨不安。

  差察觉到夏晚栀的视线,柳书白蜷了蜷指尖,二人默契地转身离开,给他们母子二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夏晚栀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琢磨着自己一个小辈,似乎无权过问长辈的事情。

  况且谢天齐没死,柳书白虽说照顾了姚琴二十多年,但始终没个名分。

  婆婆是见到了,但这公公,她还不知道认哪一个。

  趁着姚琴意识清醒,乌德医生临近傍晚前连接了与自己团队成员的视频会议,详细探讨手术相关事宜。

  会议持续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天黑时,姚琴那只牵着夏晚栀的手忽然失了力道,看向众人的视线也渐渐变得无神。

  “我带她去休息,你们继续听。”柳书白伸手将她扶起,示意谢祁延和夏晚栀安心。

  或许是累了,姚琴不吵不闹,更是一个字没说,习惯性地跟着柳书白的步伐离开。

  谢祁延耳朵在听医生讲话,视线却紧紧追随姚琴。

  直到右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

  十指相扣。

  夏晚栀没看他,认真盯着投屏中那些医生讨论分析相关手术案例。

  谢祁延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屏幕上,藏在桌下的手微微加深了力道,牢牢牵着夏晚栀。

  隔天,乌德医生的团队成员到了北城,共同商议下将姚琴的病历转到北城医院神经外科,与北城医院达成协议后将于一个星期后共同合作展开这次手术。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姚琴依旧时而清醒时而犯病,但不像以前那般让人分辨不出她是否清醒。

  现在的姚琴,清醒时去找谢祁延和夏晚栀说话,不清醒的时候,也会拉着任何一个人说起自己的小阿延。

  今年这场倒春寒一结束,便真正迎来春光明媚,夏晚栀知道谢祁延处理公司事务忙,为了不让他分心,大多数时间都自己亲力亲为地照顾姚琴。

  柳书白勤勤恳恳地在替夏晚栀把别墅的后院改造成一个小花园,夏晚栀便带着姚琴一起监工,偶尔架起画架画画。

  画景,画人,也画梦。

  她在画画的时候,姚琴有时候在看她,只有发病时才会安安静静捏着一根针低头绣手帕。

  手帕上的图案,是文竹。

  谢祁延说过,姚琴最爱文竹,所以星耀大厦顶层的空中花园里,也种着几颗上好的文竹。

  夏晚栀忽然很期待姚琴见到空中花园的那一天。

  “我昨晚又做了一个梦。”姚琴停了手上的动作,忽然抬头看向夏晚栀,低声叙述着,“梦到有个人带我回家,还有小阿延,他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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