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栀怔了怔,等待她继续往下说时,却发现她的话只说到这里。
从打探姚琴的梦开始,夏晚栀就从她口中听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大多是虚幻的与现实毫无关系,甚至极少部分与谢祁延有关。
更多的,是姚琴口中的“有个人”。
夏晚栀能猜到那个人也许就是谢天齐。
那是埋在她心里的一颗定时炸弹,也是困住她多年的一头凶兽。
是解不开的心结,亦是一种执念。
夏晚栀绘过无数梦,通过梦境可以看出很多事情,可她唯独看不懂姚琴。
谢天齐是个负心人,可姚琴仍爱他爱得彻底。
她不知道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没法评价,也没法理解。
姚琴住院检查当天,是谢天齐出院的日子。
巧的是俩人在同一家医院,更巧的是偏叫他们碰见了。
接回自己母亲这事儿谢祁延并没瞒着,谢家上下大概早已经知道,老爷子早在知道的时候就提出要来看看,但谢祁延不让。
谢家给姚琴带来的伤害实在太多,除非姚琴自己提出要见,不然谢祁延绝不同意。
再则,就算谢祁延同意了,柳书白也会提着刀拦在门口不允许任何谢家其他人接近姚琴。
将姚琴安顿好后,谢祁延下了楼。
医院门前,谢家的车还停在原地,后座车门敞开着,里头坐着的谢天齐遥遥望过来。
那眼神充满太多的疑惑,这种疑惑快速扎根在他身上,让他急迫地想要得到答案。
谢祁延从容不迫地走到他面前前,垂眸看他时轻蔑一笑:“你很幸运,还能活着看见我妈。”
谢天齐瞳孔缩了缩,呼吸不稳:“她……”
“精神分裂症。”谢祁延眼神阴鸷,字字珠玑,“你欠她的,死了都偿还不清。”
如愿看到谢天齐震惊的表现,谢祁延却讽刺一笑。
他竟还盼着一个抛妻弃子的人有那么一丝愧疚自责之心。
“她会好好的。”谢祁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在我身边,享天伦之乐,看孙儿满堂。”
而他,谢天齐,终将一无所有。
第178章 正逢春分,春林初盛
手术当天,乌德医生再三强调:“即使手术成功,也并非一劳永逸。”
谢祁延呼吸微沉,目光停在手术室的门上:“我知道。”
但那是姚琴自己的选择。
如果不是听说做了这个手术有治愈的可能性,姚琴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孩子。
站在乌德医生身边的是北城医院脑神经外科主任,这次手术便是他与乌德医生共同进行,见他们双方皆是死气沉沉,不由劝了一句:“各位,这个手术呢,在国内外都已经很成熟了,而且据我观察,姚女士积极配合,心态不错,这是有利于恢复的。”
说完看了夏晚栀一眼。
夏晚栀自然地挽着谢祁延,附和道:“徐医生说的没错,柳叔叔你们都放宽心。”
一场手术下来用了一个多小时,乌德医生整个团队都极为重视病人情况,所以在麻醉药效消失之前,姚琴还留在监护室,由医护人员全程看护。
徐医生带来消息,说手术很成功。
夏晚栀松了一口气,真诚说声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徐医生笑笑,想到姚琴的病情,站在医生的角度不免多说几句,“从病历上看,你婆婆早些年病情比现在要严重许多,为什么不早点进行手术治疗,反而拖到现在?”
夏晚栀轻咳,下意识用余光看了一眼柳书白。
这话里的意思她是听明白了,徐医生这是明晃晃地在告诉她乌德医生这一团队不行。
但凡这个团队行,姚琴都不会被病魔折磨这么多年。
柳书白又何尝听不出这话的深意。
“她拒绝。”柳书白紧攥着手指,缓缓道,“那时候,风险太大。”
除去姚琴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手术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柳书白不愿承担任何风险。
比起手术,他更愿意相信保守治疗。
任何手术都会风险,更何况那时候的姚琴想死的意念过于强大,而所做的手术与大脑息息相关。
万一姚琴在手术中……
他害怕一场手术会夺走他的阿姚。
这么一解释,徐医生便都明白了。
任何手术都需要征求家属或者本人同意,这本人拒绝家属也不同意的,医生也没办法。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徐医生微微颔首。
夏晚栀深吸一口气:“麻烦您了。”
徐医生轻笑:“不麻烦,难得我能帮得上忙。”
闻言,谢祁延心神不宁的表情才有那么一丝丝变化。
“你和徐医生认识?”这时候的谢祁延没什么防备,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了,但徐医生那地中海已经明显摆在这,他就算醋也没理由醋。
意识到自己差点多想,谢祁延不免有些尴尬。
夏晚栀难得见他有点别的表情,笑着往他手臂上靠:“我老师的先生,也是我的客户,当初选择绘梦师这一职业,就是我老师领我入行的,他们有个女儿,今年刚七岁,我每年都会给他们画一幅全家福当做贺礼。”
所以,徐医生才会说那句难得帮上忙。
谢祁延点头,想起前些天关于立体定向手术的科普大概就是出自这位徐医生了。
再晚一点,姚琴清醒后终于转入普通病房,亲耳听见她一个个把名字都喊了个遍的众人喜极而泣,悬了一天的心也终于落下。
“手术成功不代表完全治愈,仍然需要终身服药,且往后的日子还有发病的可能,这点希望你们明白。”乌德医生看着柳书白,宽慰道,“想活着,就一定能活着。”
柳书白泣不成声。
姚琴还需要休息,柳书白便到外面去哭,见谢祁延递来纸巾,才抬头苦笑:“你应该恨我的,是我害了她。”
若是知道让姚琴回北城见谢祁延就能让她求生,他一定不会将她困住。
谢祁延没说话。
因为确实有点恨。
可好在一切都不算太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就够了。
姚琴术后还需要住院观察半个月,这些天谢祁延只要过来看她都会顺路到星耀接夏晚栀一起。
正逢春分,春林初盛,白玉兰开得格外好看。
这个时节,云荔花店里的花品种最多也最鲜艳,夹着春水,娇羞滴答。
知道姚琴喜欢花,也为了帮助姚琴恢复社交能力逐渐适应环境,知道她喜欢什么,云荔便带什么过来。
包括姜百川。
毕竟那是她儿子从小玩大的的玩伴儿,姚琴缺席了谢祁延太多人生中重要的时光,那些愧疚,那些自责从内而外地表露出来。
好在姜百川这张嘴能说会道。
来看望姚琴的这几天里,几乎把谢祁延小时候的事儿都抖了个遍。
夏晚栀也听得不亦乐乎。
“傻乐。”云荔剥了个橘子往夏晚栀嘴里塞了一瓣,忽然压低了声儿,“周家的那事儿你知道没?”
夏晚栀唇角笑容忽然就没了:“关我什么事儿。”
最近太忙,忙得她闻不到窗外事。
自家的事儿都没处理好,她哪有那闲工夫搭理其他人。
“前几天刚发生的,今早被媒体曝光,周家这次啊算是玩完了。”云荔耸耸肩,瞧着夏晚栀不感兴趣的样子干脆闭嘴了。
“曝光什么?”夏晚栀扭头,眨巴着眼睛看云荔。
云荔失笑:“不是不感兴趣?”
夏晚栀嗔瞪了一眼。
“自己看。”云荔点进社交软件随手搜了个词条就都是关于周煜的相关热门视频。
#周煜人渣#
#小三怀孕试图嫁入豪门周家#
#小三跳楼#
夏晚栀抿着的唇忽然就张大成了O型。
“劲爆吧?”云荔耸耸肩,感慨,“上次孙那什么栀的找上门求你救她的孩子,这会儿倒好,竟然带着孩子跳楼。”
夏晚栀拧眉,却是问:“周家威胁的?”
“威胁她打掉孩子或许是真的,但跳楼……估计是被逼到绝路了。”云荔苦笑,摇头道,“你说她究竟在想什么?”
以命威胁周家,只为留下她和周煜的孩子。
而周家害怕她误了周煜前途,也不允许她误了周家的家世清明,更怕她将来带着孩子找上门来,所以断然不会允许她生下孩子。
夏晚栀摇头:“不知道,所以呢,她跳了?”
“没跳成,场面大着呢,估计事先安排好的,不然怎么上升到社会热点了呢。”云荔笑笑,评价道,“这女人有点手段,在舆论的压迫下,估周家怕是要迎她进门了。”
夏晚栀点点头,还想说什么,被姚琴的笑声吸引过去,转头加入了姜百川聊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