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媛转头就看见有些秃头的王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校门口,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宁媛眯了眯乌黑的大眼:“王主任说得对,你说有些人,欺负霸凌同学,把别人当傻子,结果反而害到自己没书读,早早嫁人,你说是不是活该?”
王主任脸色瞬间变了变:“你……”
宁媛懒得理会她,锁好车,转身背着书包离开。
“哼,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王主任把脑袋上的那片特意留长的头发,抚向有些秃的地方。
随后,他转身阴着能滴水的脸上楼回自己办公室。
教导处的办公室桌子上堆满了准考证,高三的老师们正在点算核对准考证。
王主任眼前闪过自己的外甥女林娟子和他姐姐抱在一起哭的样子。
“你就这么看着你外甥女被你们学校的女流氓欺负,被男流氓强娶,什么都不干,你当什么教导主任?!”
姐姐指着他鼻子骂。
他揉了下自己头顶有些秃的毛,看了一眼正在点算准考证的几个班老师。
他眼底光芒闪了闪,不动声色走过去,走到了装高三二班的准考证的篮子边上,叶诚心正在点算准考证。
“叶主任,你们班很有希望出县二中的状元啊。”王主任笑了笑,拍了拍叶诚心的肩膀。
叶诚心被他贴过来油腻的样子恶心了一下,站开了点,别开脸:“承您贵言。”
就是那么一瞬,王主任已经把写着宁媛名字的一张准考证拿走,换了一张写着同样名字的准考证进去。
随后,他迅速地离开。
办公室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然后一个专门负责发放准考证的老师点了点那一叠高三(二)班的准考证对叶诚心交代:“叶老师,你们班的准考证三遍点齐,可以签字拿走。”
叶诚心跟着几个老师已经仔细地盘点了三遍,才签字领走了准考证:“好。”
看着叶诚心拿着准考证离开,王主任脸上露出一丝阴沉的笑,哼!
他要看看,宁媛拿着假的准考证,怎么参加高考。
叶诚心拿着准考证去了高三二班,把每一张准考证发给学生们,严肃地推了推眼镜——
“明天,就是启航的第一天,也是千军万马冲杀独木桥的一天!考验你们的时候来了!同学们,有没有信心!”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兴奋又紧张地把手里厚厚的试卷与教科书抛向天空——“有!!”
宁媛看着漫天纷飞的试卷,手里捏着准考证,心潮澎湃。
也许几十年后的学生们无法理解,他们无比厌恶压力巨大的考试,在几十年前是几百万人期盼着改变命运的机会——
参加高考是讲家庭成分和祖辈出身的,要推荐也要学籍的。
家庭成分但凡有些不好的都没资格参加高考。
前生她家庭成分还可以,但刚进工厂,工作不满五年,车间不给推荐,她也没有学籍,参加不了高考。
可很多工作满五年的人,已经超过了25岁参加高考的年龄……也没资格参与。
加上刚恢复高考的那些年,大学没有扩招,录取率低得可怕。
真能考上就是天之骄子,国家包分配工作,还包分房。
这辈子,她盼啊盼啊……终于有机会参加高考了,还有唐老这么个厉害的复大老教授帮她备战。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拼出个人样来!
领到了准考证,宁媛出了班级门。
结果,她就看见了朱利副校长正站在走廊的尽头。
她一愣,随后走了过去:“朱副校长。”
朱副校长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怎么样,有信心吗?”
宁媛也弯着大眼睛笑了笑:“我只能回答我会拼尽全力!”
“我相信你会为学校争光!”朱副校欣慰地点点头,宁媛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顺便从口袋里拿了一张准考证出来递给她。
宁媛接了过来,看着那张准考证,上面的准考证号和自己之前拿到的不一样,其他都是一样的。
她却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把这张准考证收好:“看来王主任还是动手了。”
王主任作为林娟子的舅舅,她必须防着,早早就找好了人监视这“隔壁老王”。
在走廊上看见朱副校长的时候,她就猜测到了——王主任没忍住换了她的准考证。
“隔壁老王”果然会干坏事儿。
朱副校长脸色冷沉:“果然如你所料,这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居然为了一己私怨,连学生的准考证都扣下来。”
宁媛轻哂:“他那种人要当上正校长,真是二中学生倒霉的开始。”
她虽然只在县二中读了几个月的书,可这里就是她的高中母校,不能被王主任那种人祸害。
“你还是学生,先专注高考,这边的事,我会和朱副校长一起向上反馈。”叶诚心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她脸色很严肃,没想到王主任真的从她手里偷换学生的准考证。
宁媛不光提前找了朱副校长,还找了班主任叶诚心。
孤证不立,这件事肯定必须有两个见证人。
“这个给你,叶老师。”宁媛把王主任的那张假的准考证交给叶诚心。
如果王主任不干坏事,她提前安排了朱副校长和叶诚心也没用。
现在,有了人证、物证,王主任这个教导主任干不久了。
第156章 他看她像块牛肋排
1979年的高考时间是7月的7、8、9三天。
这时候还没有分区域高考,而是全国统一考试,教育部统一命题。
文科科目: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外语!
夏天酷热,宁媛连考三天,每天夏阿婆和唐老爷子都给她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但不让她吃冰的,生怕自家丫头拉肚子。
就连荣昭南都肉眼可见地变得严肃,不但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甚至像个哥哥一样,怕她紧张和睡不好,还教了她一套道家的清心口诀。
宁媛觉得这小哥哥真是个神人,十六岁不到就进了军队,却懂不少‘资产阶级’的东西。
还懂道家这种‘封建迷信’的玩意。
不过荣昭南教的口诀确实有用,晚上睡觉和紧张的时候念一念,心念就平静了许多
高考三天,夏日炎炎。
监考老师来来回回地在教室里走着,时间粘稠又缓慢地向前流淌。
有人抓耳挠腮,有人奋笔疾书,有人趴在桌子上彻底摆烂。
三天里,数学依旧让宁媛头疼,让她清楚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努力,还是理科学渣。
她只能用唐老教的做题技巧,投机取巧勉强不让数学拖太大后腿。
但其他科目,宁媛都很从容。
到了第三天最后一科英语,检查了三遍英语的卷子,她甚至还有时间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呆。
七月,这几十年前尚没有大面积空气污染过的天空,碧蓝如大海。
知了在窗外嗡嗡嗡地叫着,老旧的三叶风扇在晃荡着,带来一些凉风。
宁媛有些恍惚,时间的河流……仿佛真的从指间流淌而过,就像这一切不过是她梦中妄想。
直到交卷铃声“铛铛铛”的响起,才将她的神智拉回来。
交了卷子,宁媛走出考场。
周围都是考完了最后一科的高考生,大家伙脸色各异,有高兴的,有不安的,有哭丧着脸的。
宁媛一眼就看见那颀长的骑着车来接她的人影,那种真实感才重新回来。
荣昭南啊……
他一身白衣蓝裤的警服,宽肩窄腰,生得又那样扎眼,往那里一矗,就是一个标杆。
这三天,整天神出鬼没的荣大佬,都每天早晚接送她去考场。
“考得怎么样?”看着宁媛走过来,荣昭南照旧从车篮筐里拿出夏阿婆熬的陈皮绿豆汤递给她。
宁媛有些疲惫的拿手绢擦了擦汗,接过来喝了:“问题不大!”
“喝完了,上车,唐老今天亲自下厨,做了牛排。”荣昭南一笑,又揉了下她的脑袋。
宁媛闻言,顿时很高兴:“真的啊!”
唐老除了会做西服,还会做好几道不错的西餐。
只是以前谨慎起见,在自己家破茅房都不敢做这种资本主义的东西,现在环境宽松多了,唐老偶尔就会下厨。
宁媛高高兴兴地跳上了荣昭南的车尾,抓紧了车尾座:“走吧!”
荣昭南淡淡地道:“抱好,别摔了。”
宁媛一愣,前两天,她不抱着他腰,他也没说什么啊。
可……瞧着他大长腿撑着地,完全没有打算动的样子,宁媛只能咬咬小嘴唇,妥协地抱住了他的修腰。
荣昭南感受着姑娘修软的手臂贴着自己的腰肢,轻笑了下:“走了。”
树荫摇晃,自行车穿行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喧闹街头,一阵阵夏日傍晚的凉风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