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都是刚刚下班的人们,大家说说笑笑。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蓝、绿、黑、灰白的工装,可却已经有些其他鲜艳色彩。
像沉寂的老树在渐渐焕发生机,一如这个古老的国度重新出发,尚不确定,却向着充满希望与生机的未来走去。
真好啊……
宁媛喜欢这种感觉,一如她这样努力让自己重新生长。
她抬头看着摇晃的扁桃树影,忍不住露出个灿烂的笑,也无意识地环紧了身前人的腰肢。
荣昭南能感受到宁媛的喜悦,他微微挑眉,心情也跟着高兴。
卷毛兔子是考得很好吗?
两人一起到了院子里,夏阿婆和唐老早早就准备好了晚饭。
晚餐有阿婆拿肉票换的牛肋肉,让唐老拿平底小锅细细煎成了四份外酥里嫩的牛肋排。
还有两毛钱去市场里买的没人要的牛尾巴加上土豆,和院子自留地里的西红柿炖了一锅浓稠酸甜的西洋柿牛尾汤。
没有黄油卖,唐老加了点牛奶和自己煎的牛油下去调味,照样喷香。
然后是蒸的奶香土豆泥和南瓜泥,撒上黑胡椒,再摆盘。
桌子上四个印着生产建设的搪瓷缸里都装了自制气泡水或者咖啡。
夏阿婆郑重其事地拿了四条手绢出来,要求每个人都塞在领口,当餐巾。
荣昭南看着那条印着花花绿绿牡丹花的半旧手绢,在夏阿婆严厉的目光下,沉默着把它塞在警服领口。
宁媛看着他一脸不情愿又忍耐的样子,强行忍了笑。
桌子碟子边上放着四把……不知道夏阿婆去哪里捡来的水果刀。
叉子……叉子是不会有的。
但是有勺子和筷子,中西合璧一下。
MISS夏站起来,没有玻璃杯,老太太拿着勺子敲了敲搪瓷缸,清了清嗓子——
“Ladiesandgentlemen,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的小宁高考成功!”
宁媛有一瞬间的纳闷,她好像在几十年后某个叫《X时代》的电影里面看见过这一幕。
只不过主人公在华丽的宴会厅里,他们坐在地上跑着带崽母鸡和狼的院子里——MISS夏养了鸡,阿黑和阿白成了牧鸡狼。
“她成绩还没出来,庆祝太早了,万一成绩不理想……”荣昭南同志蹙眉。
作为一个前军事指挥官,他很事实求是地指出MISS夏的错误。
然后话没说完,迎来了MISS夏的两记不讲道理的勺子暴击脑门——
“呸,你个小崽子说什么衰话,看不起我家老头子?我家老头子的关门弟子能落榜,能考不上好学校!”
荣昭南按住自己红了的额头,精致的眼角带着火气直跳:“……”
还好他警帽没脱,不然怕得多挨好几下。
宁媛强行忍着笑,乖乖巧巧地坐着,举杯:“唐爷爷,阿婆,你们放心,这次应该考得还不错!”
她被名师高强度特训了一年,什么水准,她自己心里有数。
今年的题目整体难度和第二次、第三次模拟考试难度差不多,整体都还在她能掌控的范围。
粤省的中大……应该是能上的!
唐老欣慰地看着宁媛:“我相信我们囡囡。”
宁媛弯了大眼笑:“嗯!”
一家子,这顿奇奇怪怪的西餐在院子吃得开开心心。
谁说她没有家里人为她开心呢。
像自己外公外婆或者爷爷奶奶一样的唐老和夏阿婆,甚至最近表现得像大哥哥一样宠着她的荣昭南……
都是真心为她打算和开心的人,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可她私心小小地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家里人。
当然……
如果荣大佬偶尔扫过她的幽幽眼神不要像看着牛肋排,也许她会觉得更暖。
……
夜色降临。
宁媛磨磨唧唧地呆在夏阿婆和唐老的房间里,缠着他们说话,不敢回房间。
第157章 做就做,谁怕谁!
夏阿婆看着宁媛在那跟着自家老头儿练字的样子,她暗自叹了口气。
这俩孩子想法和脑子好像不在一个世界。
小宁未必是对小南没有感觉,只是观念不同。
南小子想要很传统的——下班后老婆孩子热炕头,他的工作注定了老婆得多顾家。
但小宁……
那姑娘思维模式倒是有点像她年轻时在英国读书,遇到那个放弃深爱自己的贵族未婚夫去当战地护士的大学女导师。
她们似乎都不觉得爱情和男人应该是生命里必须存在的东西,只想追逐自己的梦想。
但南小子强势,想要的一切,他都会千方百计达成目标。
这是他作为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指挥官“太岁”的本能。
现在他想要小宁。
他虽然是个很聪明厉害的孩子。
可他不会和姑娘相处,两人结婚又没有感情基础,只是合作。
他干脆又习惯地用实现“战略战术”目标的方式去对待小宁。
可是,爱情不是这样的……
MISS夏叹气,只是希望两个孩子之间,终会达成一致,互相包容与妥协,他们该是般配的一对儿。
宁媛发现夏阿婆难得地没有赶着自己走。
只是眼看十点半了,唐老强撑着犯困的样子,宁媛哪里能忍心看着二老不舒服呢。
她还是自己走了,磨磨蹭蹭地回了自己房间。
黄色的灯光下,荣昭南还坐在书桌前看着什么资料,桌上的袋子卷宗写着“绝密”。
见她回来,他头也没抬起来,淡淡地道:“去洗吧,水在炉子上热着,一会早点休息。”
宁媛听着这话,感觉像在说——猪,把自己洗干净,一会好开宰。
“好。”她咬咬牙,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她一个经历过后世开放年代的人,还结婚过的人,还能怕这童子鸡,做就做!
他长得那么好看,非得把他第一次给她,她也不亏!
怕个屁!
宁媛一提气,转身大步流星地提着热水壶去外头洗澡房沐浴去了。
荣昭南看着宁媛那视死如归,提着水壶出门的背影,他有些忍俊不禁,扶着额低笑出声:“呵呵……”
这傻卷毛兔跟奔赴刑场似的,他有那么像刽子手吗?
荣昭南放下手里的绝密卷宗,若有所思地看了下手里的文件,修长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把卷宗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只在上面放了一个本子,压着“绝密”两个字。
……
宁媛洗头洗澡完了之后,已经是快十一点了。
院子里点了蚊香,她坐在柿子树下擦头发,漫天的繁星是几十年后在大城市里看不见的。
阿黑和阿白黏黏糊糊地贴在她脚边蹭她,越来越像狗了,也不知道荣昭南怎么收伏这俩野狼的。
她摸了摸两只毛茸茸的家伙,心不在焉地看着自己房间的灯光。
他在等她吧?
宁媛低头擦头发,小脸发烫,等擦干了到头发也快十二点了。
灰姑娘这个点的魔法都散了,得,进去看看大魔王打算怎么办吧!
她一咬牙,起身抱着脸盆进了屋子。
谁想到一进屋子,她就愣住了,(⊙o⊙)呃…
床上一道安静的人影,闭着眼的人呼吸声很平静。
她以为磨刀霍霍的大魔王……不,荣昭南同志居然上床先睡了?!
他们当室友也有一年了,她知道荣昭南身体很好,呼噜都不打。
所以他此刻的规律平稳的呼吸,意味着他已经进入深睡。
宁媛松了口气,又有些纳闷,他不是打算高考后“宰”了她吗?
是今晚他困了,累了,就先懒得动她,明天或者后天再说?
宁媛这么一想,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感觉就像一头待宰的小猪仔,明知道即刻要上屠宰场做烤乳猪的,结果屠夫大哥喝大了……在猪仔身边睡着了?
这下好,又得“等死”,那才难熬呐,还不如痛快点!
宁媛坐在桌子边上发呆了一会,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卷宗,她眉心拧了拧。
这小哥还是部队退役的,怎么能把这些涉密文件就这么随便地扔在桌子上?
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明天得提醒他一下!
宁媛把荣昭南的警服全堆在那卷宗上,权当暂时遮掩。
虽然她也不认为自家小院能有啥坏人躲得过阿黑和阿白两只看门狼,进来偷东西。
宁媛看着床上睡着的人,脑子里也乱七八糟的,干脆转身拿搪瓷缸喝了点水,关灯也上床去了。
黑市里淘换来的二手风扇摇摇晃晃地送来凉风。
她躺了一会,忍不住悄悄地看着身边安静平躺的男人。
高考结束了,她现阶段最要紧的目标完成,终于有时间来……嗯,东想西想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