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感觉到发钗被轻轻地簪入发间。
就好似插在了她的心里。
还不待楚曦反应过来,顾长宴就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尔后冲楚曦拱手行礼。
“娘娘千金之躯,叫您陪微臣在这里闲聊,委实委屈娘娘了,是臣的罪过,还望娘娘勿要见怪。”
看着眼前恭敬顺从的顾长宴,若非那彻骨的森冷挥之不去,楚曦真的要以为方才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见楚曦脸色煞白,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顾长宴,眼底布满茫然和呆愣,知道指望她自己是不行了,便扬声唤道:“书棋!”
一直候在九曲回廊上的书棋忐忑不已,其实她之前就察觉到,姑娘和顾世子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她是个聪明人,她怕死,便多做少说。
不管姑娘叫她做什么,她都照办就是了,只有这样才能安然无恙。
她知道姑娘心中有大谋划,有谋划是好事,她是姑娘的奴才,姑娘想做什么她自然会全力以赴去帮姑娘,因为只有姑娘过得好了,她才能过得好。
崔嬷嬷说过,她们和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要时刻就得舍弃自己保住姑娘,这样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虽然这必要时刻,书棋也没有遇到,只知道自从跟了姑娘以来,她就过得越来越好,便明白,她先前的坚持是对的。
一如现在,她方才已经听到了姑娘那声短促的尖叫,她本能想要冲上前去,可想到姑娘先前叮嘱过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或者听到什么,都叫她站在原地不要动,除非叫她的名字。
因此,在听到顾世子叫她的时候,书棋一个激灵,连忙往假山那边走去。
这一声不光惊醒了书棋,也惊醒了一墙之隔的楚枝和孟菀。
楚枝知道他们要出来了,便连忙拉着孟菀走人。
结果孟菀蹲得久了,双腿一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无人的后花园,显得异常清晰。
楚枝眸光微紧,她知道顾长宴的本事,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就算她们现在逃了,只要顾长宴出去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是她和孟菀来了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楚枝立马推了孟菀一把,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快跑,跑得越快越好,然后找人来接应我。”
能跑一个是一个。
她了解顾长宴,知道怎么对付他,可孟菀不同,她怕顾长宴对孟菀下黑手。
要孟菀直接跑,以孟菀“要死一起死”的性子绝对不可能丢下楚枝一个人跑,但叫她去搬救兵就不同了。
转瞬,孟菀的身影就消失在竹林间。
楚枝松了口气,也蹑手蹑脚,往前院走去。
才走了几步,就听后面传来一句漫不经心温润如玉的声音:“福安县主?”
楚枝的脚步顿在原地。
“县主不是在前厅赏花么?怎么跑到这来了?”
楚枝放下裙裾,直起腰板,理了理衣裳,这才慢悠悠转身,半点都没有被人抓住现行,做贼心虚的模样。
在对上顾长宴看似温柔实则暗含杀机的眼眸时,楚枝淡淡一笑。
“听宴姑娘说后院长了几株野花,开得甚是不错,便来瞧瞧,不想遇到了世子。”楚枝话音一转,“这里人迹罕至,宾客都不会来,原以为臣女找了个清静地,不想竟遇到了世子。”
顾长宴低低笑了起来。
野花?
他叹了口气:“县主委实风趣。”
语气中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
楚枝含笑回道:“远不及世子您。”
“县主谦虚了。”顾长宴慢悠悠向楚枝走去,楚枝就站在原地,视线落在他身上,毫不畏惧,洒脱自然,待两人距离拉近后,顾长宴才道,“旁人可不像县主,竟这般会找,还找了这么好的地方。”
楚枝大方点头,承认他的说辞:“确实,臣女若是不来这里,也碰不到世子…”
她的视线在顾长宴身上转了一圈,失笑:“世子方才说臣女风趣,那臣女再大胆风趣一回,世人都道顾世子文韬武略,貌比潘安,能在这里遇到世子,倒也算是臣女的幸运。”
若是可以,倒也能够成为一段佳话!
可不是她的幸运么!
顾长宴听出了楚枝话中含义,也笑道:“确实是幸运…”
他说着伸出手去,擦干净楚枝脸上不知道何时沾上的灰,语气亲昵,温柔中带着一丝宠溺:“县主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瞧,灰都蹭到脸上了。”
楚枝脸色陡然一红,依旧佯装镇定,淡淡说道:“世子,您失礼了。”
顾长宴微微垂眸,眼尖发现她掩在袖扣的手微微颤抖,蓦地笑了。
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语气说道:“情不自禁,还望县主莫怪。”
楚枝眸光一缩,眼底带着来不及掩饰的不可置信。
这次连耳朵都红了。
她咬牙:“时辰不早了,臣女先行一步。”
说罢就转身欲走。
“很多事情,并非眼睛看到的那样,须知眼睛也会骗人的,纵然我身为世子…”顾长宴微微叹气,“也有许多迫不得已。”
“或许县主不信,其实先前在望江楼,我就问过县主,我们是否相识,直到后来才想明白,有些人就算不认识也似曾相识,一如我同县主,怕是前世修来的缘分罢!”
第322章 晚上到我屋里来
顾长宴说罢牵起楚枝的手,顺势将一块玉佩放在楚枝手心里。
“这块玉佩打小就戴在我身上,如今送给县主,也算是遇到了良人。”他轻声一笑,意思不言而喻,“县主可莫要拒绝我这一片真心才是。”
楚枝狠狠一颤,似是接到了什么烫手山芋,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我…”情急之下,她竟红着脸,转身就跑了,“我…该回去了。”
看着她跌跌撞撞,还要佯装镇定的背影,顾长宴摇头失笑。
直到瞧不到楚枝人影,顾长宴嘴角额微笑才消失殆尽。
他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嘲弄和不屑。
又是一个蠢货!
果然,世间女子都这般俗不可耐,竟没有一个能叫人瞧上眼的。
待楚枝跑到无人处时,才停下脚步,她深吸一口气,在身上某处穴位点了一下,方才被羞得通红的脸颊和耳朵,竟瞬间恢复如常,眼底也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被顾长宴迷惑的样子!
若非楚枝早已经历一世,知道这人肚里里面的弯弯道道有多黑,眼下恐怕早就被他这副模样给扰了心神,跌入他这张要人性命的大网里。
她就知道,刚才的试探没错,前世顾长宴娶她,并不是认错了人,而是觉得她知道些什么。
既然是不确定的危险,那就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亲自看着,只有这样才安全。
因此在成亲三个月后,楚曦说出真相时,顾长宴就顺水推舟,揭穿认错了人这个事实。
真是可笑,她前世竟从一开始就活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楚枝眯起的眸底一片冷意。
“吱吱!”楚枝抬头,竟然是韩湛,他神色着急,一片冷凝,许是太紧张,亦或是跑得太急,竟有些喘息,“你怎么样?孟菀说你出事了,可否无碍?”
说着就拉起楚枝的手要查看,被楚枝躲过。
“别碰我。”韩湛错愕,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强硬,楚枝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嫌弃你,只是脏了。”她边说边用帕子擦被顾长宴拉过的手,连被顾长宴碰过的脸也一并擦了,“好了,这下干净了。”
孟菀告诉韩湛,楚枝碰到了顾长宴的秘密,如今被顾长宴堵在后花园,恐有危险。
韩湛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撒丫子跑来。
他是个聪明人,瞧了楚枝的动作,再听她的说辞,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顿时就笑得跟个傻狍子似的:“擦得好!擦得好!是该好好擦擦!”
见楚枝没事,韩湛才放下心来。
“你们怎么就碰到了顾长宴呢!”韩湛问。
楚枝给了韩湛一个安抚的眼神,道:“这件事回去说,晚上你来我屋里。”
韩湛脸色骤然涨红。
孟菀瞪大眼眸,怀疑自己听错了。
见两人都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楚枝又气又恼,脸也红了。
这次是真的害羞了。
她瞪了一眼两人,“都瞎想什么呢?我是叫你们夜里来说这事!”说罢将头转向孟菀,“你今夜别回去了,睡我那。”
知道闹了误会的韩湛,有些不大好意思。
他还说呢,惊喜来得也太突然,叫人猝不及防!
半响竟是他误会了,不由叹了口气,颇有些遗憾。
楚枝瞪了他一眼,拉着孟菀转身就走了。
留下韩湛在原地无辜的摸了摸鼻子,这可不怪他,实在是吱吱说话太容易叫人想歪了。
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