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还以为大人怕水不干净,忙道:“这可是井里打出来的井水,干净得很!”
“哦?不是井都干了么?怎么还有水?”
“那是小老百姓的,井打得浅,自然容易没水,府上的井是专门请人掏的,岂是外面能比的。”
韩湛了然,没有多言。
这江南的知府怕是鱼米吃多了,人也滑头得很,哪怕知道韩湛只是凑数的,依然百般谨慎,极其礼遇,叫韩湛不由想起当初在玉龙城的时候,简直是天上地下。
海修延也在席上,他这人脾气温和,又会做人,倒是和知府处得不错,顾长宴更是会来事,也就韩湛跟个二大爷似的,谁都不鸟。
唔…人家本就是大爷。
饭吃到后面,韩湛觉得乏味,便先起身歇息去了。
知府亲自将韩湛送到客房,小心陪了片刻,这才离去。
韩湛啧了一声,这知府可是个不好对付的,怪不得老乡那般说呢!
这顿饭一直吃到后半夜,海修延正待回房,就被顾长宴叫住。
“顾世子。”海修延拱手,“您有何吩咐。”
第408章 会答应吗?
“海兄与我何必这般生分,你大可称呼我一声长宴。”
海修延温和笑道:“礼不可废。”
知道海修延的性子,顾长宴也不强求,只是对他说道:“不知海兄眼下可还有空?有些事我想同海兄聊聊。”
此时已是后半夜,海修延为了考取功名十年寒窗,早已练就一身熬夜本事,眼下确实还好,便点头:“可以。”
两人去了海修延的屋子,下人准备好醒酒茶后便退下了。
顾长宴问:“海兄这段时日如何?方才听知府大人对你赞许有加,说你查了好几个案子,为百姓做了好事。”
“不过是为陛下尽忠,为百姓造福,谈不上什么。”
“说起来我先前就极敬佩海兄的为人,如今能和海兄共事,当真是三生有幸。”
海修延一早就接到旨意,陛下叫他协助顾长宴和韩湛二人赈灾。
“世子莫要这般说,此乃下官本分。”
顾长宴说了几句,见海修延应对得当,滴水不露,便点破来意:“说起来,海兄同福安县主也算是交情颇深,先前福安县主和小侯爷大婚,您因为在江南,便也未曾赶回去,但也送了厚礼过去,可见海兄甚是有心,听说福安县主极喜欢海兄的礼物呢!”
海修延笑了笑:“不过是些小玩意罢了。”
“那也是海兄的心意。”
话音未落,视线两两相对。
“县主乃我救命恩人,自然要用心。”
“是吗?”顾长宴笑了笑,“先前我也曾向陛下求娶福安县主,只可惜,被小侯爷捷足先登。”
“小侯爷身份贵重,人中龙凤,和县主倒也是天造地设。”
“瞧着好,只怕福安县主命薄。”顾长宴放下手中的杯盏,认真看向海修延道,“海兄应当知道小侯爷命不久矣,且无法孕育后代,县主这般如花似玉的人,嫁给小侯爷,当真是毁了!”
海修延却笑道:“这桩姻缘请旨陛下赐婚,自然是极好的。”
顾长宴见他不搭话,便笑了:“也是,确实极好的!虽小侯爷命不久矣,但忠勇侯是个开明的人,届时福安县主若有意离去,忠勇侯定会给了和离书,那时凭借福安县主的身份,重新找个良配也未尝不可,如今大梁风气开放,这些事也不是没有。”
海修延笑了笑,并不做声。
顾长宴佯作回神,“哎呀,这才说了两句话,天边亮了。”说罢对海修延拱手,“叨扰海兄,实属长宴不是,还望海兄原谅则个。”
海修延忙道:“世子客气!”
海修延将人送到门口时,顾长宴语重心长道:“海兄是个有抱负的,我也真心当海兄是兄弟,倘若海兄日后有任何想法,只消你告诉我一声,便是刀山火海,我都会帮你。”
海修延笑了笑,便将人送走了。
待人走后,海修延脸上的笑意才悄然隐去,眸底一片幽深,最深处有暗潮涌动。
“世子。”顾鸣小声开口,“您说海修延他会答应吗?”
“不好说。”
“那您还…”
“不试试怎么知道?”顾长宴挑眉一笑,“他就是这个性格,越是谨慎小心,滴水不露,我越是欣赏,倘若我方才一两句就把他拉拢过来,站到我的阵营,那我才要小心了。”
第409章 你能带我回京吗
顾鸣又问:“那主子怎么知道海修延心悦福安县主?”
“海修延此人看似性子随和,实则是个冷血的,满京城他谁也不得罪,同样和谁也不深交,唯独对楚枝格外上心,纵然有救命恩情在里面,可到底…”顾长宴轻笑,“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哪怕海修延隐藏得很好。他本就寒门出身,如今得了陛下看重,凭他的才干发展下去,便是位列三公也不是不可能,可如今却因为身份问题,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投入他人怀抱,你说他怎能甘心?”
“主子英明!”
“不过是洞察人心罢了。”顾长宴摇着折扇,慢悠悠说道,“倘若海修延真的有心思,那他一定会同我结盟,早早地把韩湛送走,到时候他就会抱得美人归,届时四殿下又会许他诸多好处,可谓名利情爱双手,何乐不为。”
顾长宴猜测的不错,海修延确实心仪楚枝。
只是他不配。
哪怕外人都说楚枝长于乡野,可在海修延的心里,楚枝聪明,睿智,又极有本事,他曾被她救了三次,这条命在被她救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先前楚衍不是没有问过他的意思,就连楚章也有意叫他娶楚枝,只是…
海修延想起娘临终前的遗言,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他不能这么自私,他能活到今天,是娘和弟弟用两条命换来的,他必须完成娘的遗愿。
况且,在此之前,无论他娶了谁,都会拖累对方。
“大人。”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记女声。
海修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思绪:“进来。”
“怎么还没休息?”看到来人,海修延问道。
“燕九担心大人,睡不着。”燕九将盘子里的汤放在桌子上,又亲手端给海修延。
“醒酒汤吗?方才已经喝过了。”海修延笑道。
“暖胃汤。”
“暖胃汤?”海修延以为自己听错了。
燕九一板一眼说道,仔细听的话,能听出她语气中的紧张:“虽说夏日,大人也要保重身子,还是趁热喝了罢!”
“我都说了,不必这么麻烦。”海修延无奈。
燕九也不说话,就默默地端着碗看着他。
海修延拗不过,只能接过。
见海修延喝完了,燕九嘴角才爬上一抹微笑。
“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多谢大人关心,好多了。”
海修延第一次见到燕九,是他刚来江南没多久,在外出巡查时,见一位身着黑衣劲装的女子同山匪打斗在一起,冷漠的俏脸上是冰冷的杀气,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些山匪就被燕九打得落荒而逃。
海修延一眼就认出,这是江湖人士。
当时他还对小厮感叹:“如今武林中人行侠仗义,菩萨心肠,倒是比朝廷要管用。”
第二次见到燕九,是前段时日海修延刚办完陛下交给他的案子,因为涉及军营,便去了营房处,结果在回城路上,遭遇刺杀,燕九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一把长剑刺了过来,直接将刺客一剑击飞,只可惜刺杀海修延的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纵然燕九再厉害,也败下阵来,一个不察就被刺中。
好在那些刺客没有得逞,被燕九赶跑了。
若非燕九,海修延早就丧命刺客手中,她又为了救自己受伤,海修延便把她带回知府府上修养。
算算日子,竟也过去了半月有余。
“你当时伤得深,还是需要好好养着,莫要乱动。”
听出海修延语气中的关心,燕九脸色微红,只因杀手出身的她冷脸惯了,便看不出什么,只能硬邦邦说道:“无事。”
通过这半月的相处,海修延已经摸清她的性子,便摇头失笑。
“你一夜未睡,身上还有伤,快回去休息罢!”
燕九踌躇半响,还是走了,只是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大人。”
“怎么?”
“你…”燕九咬唇,“你能带我回京吗?”
这句话将海修延问得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反问:“你为何要跟我回京?不回你的江湖了?”
燕九脸色一白,半响说了句:“大人早些休息!”
便急忙忙转身走了,倒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燕九一直走到假山处才停下,想起大人问她,为什么要带她回京时,燕九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