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他的导师，一会指导这个，一会指导那个，那张嘴一直碎碎念，到最后周羲和受不了了，一下让她闭了嘴。
很多年前，裴瑾也是自称“周羲和的爱情导师”。
那时候还是高中吧，周羲和身高开始疯长，别的男生都有青春痘，唯独他没有，白白净净的男孩，留着清清爽爽的短发，每天的校服都带着一股天然洗衣粉的清香。
他身边自然少不了爱慕他的人。
裴瑾自己谈恋爱，也想周羲和能脱单，让他尝尝爱情的美妙滋味。
当然，周羲和一直兴趣平平。
“女孩跟男孩不一样，女孩的不要就是要，女孩的沉默就是愤怒……”放学的时候，她会给他传授追女孩秘籍。
“你追一个我看看。”他不想听。
“我又不是拉子。”
周羲和不想谈恋爱，但他偶尔会拿裴瑾当挡箭牌。
某个夏天黄昏，裴瑾正在屋内听歌，声嘶力竭唱着梁静茹的《爱久见人心》，唱着唱着便被楼下的俊男美女夺去目光。
她将音乐调小声，趴在窗台看周羲和跟那女孩儿。
女孩儿是他们隔壁班的，好像叫宋词还是宋慈。
他俩站在院子里，夕阳铺满他们一身，女孩儿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自然晕染，还是被晒的。
周羲和背对着她，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见他转过身，抬手指着裴瑾。
女孩儿朝她看过去，裴瑾对她挑眉一笑。
宋词跑了，一步一步跑进夕阳里，裴瑾能看到她沿着小榄河狂奔。
紧接着，周羲和缓缓走回屋内。
“喂。”裴瑾叫住他。
周羲和抬头。
“她怎么跑了？”不是刚表完白么？
周羲和说：“我跟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裴瑾一下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指了指自己：“我？”
周羲和点头：“嗯，别说漏嘴啊。”
裴瑾笑哼一声，把头从窗外收回，继续声嘶力竭地唱着《爱久见人心》。
其实这样的把戏他们经常玩。
她也会在被高年级的学长频繁骚扰时把周羲和推出来：“我男朋友。”
原来那个时候，他不是说谎啊。
裴瑾后知后觉，她努力回想，高中时候的周羲和，对她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能把爱意隐藏得这么深？让她毫无察觉。
可再怎么努力想，也想不起来。
……
“你那些信，还在吗？”一个红薯喂完，裴瑾兴致勃勃地问。
“不在了。”周羲和答：“之前搬过一次家，都弄不见了。”
“好可惜啊。”她叹了口气。
或许她能从那些信件里去感受周羲和的爱，帮助她回忆起过去。
“你为什么会想到……用写信的方式呢？”这么古老刻板。
周羲和心想，因为太苦闷了。
无处宣泄的爱意，诉之于口，说不出来。发在网上，不太安全。只能用最传统最古老的方式，像写日记一样，把自己的心情记录下来。
那1800封信，记录的是他的青春，他的第一次悸动，他的第一次受伤，他对裴瑾满满登登的爱，他怎么舍得丢掉？
可是他不想给裴瑾看。
那里面的内容，太卑微，太压抑了。
第33章 我怀孕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一晃一个月过去。
在春节到来之际，裴瑾发现，她的经期已经推迟半个月。
周羲和得知这个消息，买了一袋子验孕棒。
裴瑾对验孕棒的使用已经炉火纯青，验完，她冷静地等待着结果。
相反，门外的周羲和没了往日的沉稳，恨不得把浴室门拆了。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终于走了出来。
“自己看。”裴瑾把那根东西放到他手里。
周羲和霎时间有些头晕眼花，眼前好像一片片雪花，跟坏掉了的旧电视机一样。
他眨了眨眼，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瞪大眼睛去看。
噢，两条线。
小小一根验孕棒此刻仿佛千斤重，他像是拿不住，手抖得厉害。
“恭喜啊，当爸爸了。”裴瑾凑近他，在他耳畔轻声道。
她张开手，轻轻抱住他。
周羲和手脚冰凉，感受到她的体温，他才缓过神来。
他也张开手，抱住了她。
“谢谢。”他哑声道。
“是我该谢谢你。”裴瑾勾唇：“记住了啊，我们的秘密，不能说出去。”
……
裴瑾怀孕这件事，是在除夕夜爆出来的。
她家这边习惯除夕夜一大家族在爷爷奶奶家聚餐，十几口人热热闹闹待在一块儿吃年夜饭。
裴瑾在吃完一个红烧狮子头后，干呕了几声。
一开始她妈以为她是肚子不舒服，拿来一杯热茶让她漱口。
“yue……”裴瑾喝完茶，吐得更厉害。
众人担心地看着她，七嘴八舌，她大姑说要去医院，可能肠胃炎，她奶奶说家里有药，她去拿。
“不用。”裴瑾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巡过众人后，淡淡道：“我怀孕了。”
这四个字，随着窗外的烟花炸开，充满了某种戏剧效果。
她看到她父母脸色煞白。
众人又开始了，有的道喜，有的传授经验。
裴瑾离婚的事，父母一直刻意瞒着，大姑一家定居上海，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好不容易熬到年夜饭结束，回家路上，父亲开车，母亲跟她一块儿坐后排。
“孩子是……顾远的？”就几个字，可母亲的舌头像打了结。
“不是。”裴瑾干脆利落地摇头。
“砰”一声，她爸不知道撞到了什么。
“那是谁的？”母亲声音提高了些。
裴瑾也没想瞒着，如实道：“上次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们不是说了吗？找个高质量男性生娃，去父留子，我后面想想觉得这个建议不错，所以就……”
“所以你就真找了个男人……”她妈说不下去了，还处于极度震惊中。
“你为什么这么惊讶？”裴瑾不解：“你不是很支持我这么做吗？”
“疯娃子。”她妈骂骂咧咧，想说两句狠话，又说不出来。
裴瑾嘿嘿笑，抚摸着肚子：“这么快就孕吐了啊。”
这是她第一次孕吐，感觉很不好，胃好像在排山倒海，可是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肚子里真真切切有个新生命存在。
这种感觉，真的挺特别的。
回到家，父母没打算放过她，盘问了一次又一次，就是撬不开她的嘴。
恰好手机震动，裴瑾对着屏幕笑了笑，将屏幕对准父母：“周羲和找我，我先出去，明天咱们再聊这个事。”
“你这孩子……”母亲对着她的背影跺脚：“把围巾带上！”
周羲和也从爷爷奶奶吃完年夜饭回家了，问她要不要下楼放烟花。
她打开单元楼的门，看到他长身而立站在夜色里，身姿挺拔，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围着她送的灰色围巾，手里提着一大袋烟花爆竹。
小榄河边很热闹，一年到头禁这禁那，就过年这几天没人抓，大家都敞开了放。
两人并肩缓缓走着，脑袋上一朵又一朵烟花绽放，他听到她说：“我今晚吐了。”
周羲和神情担忧。
“孕反。”裴瑾大声吼了声。
她说完，扭头看着半空，眨了眨眼，发现眼睛热得厉害。
未来的日子，可真是有点迷茫啊。
周羲和盯着她泛红的鼻尖，以及泛红的眼眶，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抱住。
“周羲和我有点害怕……”她的声音微微发抖。
“别怕。”他柔声哄着她。
“原来孕反是那种感觉，什么都吃不下，闻到什么都想吐，喝茶都吐。”
“我给你做清淡的。”周羲和说：“你明天要出去拜年吗？”
“不想去。”
“那你明天中午在家等我，我去给你做饭。”
“好。”裴瑾抬手擦去眼泪：“还好有你在。”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照顾好宝宝。”
那晚的风很大，裴瑾怕冷，围巾包住她半个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瞪大双眼，看着周羲和去点烟花。
零点那一刻，他搂着她，对她道：“除旧迎新，裴瑾，新年快乐。”
除旧迎新，裴瑾挨在他怀里，抬头看着绚烂的天空。
明年，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裴瑾睡到自然醒，她爸妈很默契的没有叫她早起，夫妻二人出去拜年，给她留了饭。
裴瑾起来时，她妈的电话也进来了：“饭在锅里，你热一热就能吃。”
裴瑾打着哈欠：“妈，我怎么好像睡不醒啊，总觉得困。”
她妈叹了口气：“孕早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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