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对她怀孕这件事的接受速度比她想象中快，过了一个晚上，大家好像无事发生。
“你要是吃不下，就少吃点，多多少少还是得吃……”她妈叮嘱。
挂了电话，门铃响起。
门外，周羲和提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肉菜：“大年初一，很多店都没开，我跑去市区买的，你要是饿了先吃一碗豆腐花。”
裴瑾坐在餐桌上吃豆腐花，周羲和在厨房里做午饭。
她盯着他忙碌的背影，喊了他一声。
周羲和连忙跑过来：“是不是吃不下豆腐花？吃不下别吃……”
“不是。”裴瑾摇头，她眼眶又红了：“周羲和，我最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情绪大起大落，总是莫名悲伤，想哭。
周羲和在她身旁落座：“正常的，这是激素导致的。”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我不喜欢这样。”
“等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裴瑾咬唇：“你身上一股什么味儿？”
“我买了鱼……”
“yue……”
大年初一，裴瑾只吃了一碗豆腐花。
她母亲留下的一桌子菜，以及周羲和新鲜做出来的三菜一汤，她通通吃不下。
“怀孕原来这么辛苦。”再一次在厕所吐个底朝天，她喃喃道，双目无神。
周羲和将她从地上捞起，冲了厕所，抱她回房。
理论始终是理论，任他做足了功课，此刻也是手足无措。
“你离我远点……”裴瑾闻不得他身上的油烟味。
“我回家换套衣服。”
他起身要离开，手刚抓到门把，就听到裴瑾在哭。
“谁让你走的？”裴瑾恶狠狠瞪住他。
周羲和快速折返，他哭笑不得，当着她的面把外套脱了。
“味儿还在。”她不满。
于是他把毛衣脱了。
“还在。”
他把秋衣也脱了。
周羲和赤裸着上半身，手放在皮带上，无奈道：“还有味道吗？”
“有！”她重重点头。
第34章 认个干爸
这个年对于裴瑾来说不太好过，严重孕反已经影响到她的生活，饭吃不下，觉也没睡好。
哪怕周羲和变着花样给她送吃的，她还是瘦了整整三斤。
母亲已经停止逼问孩子的父亲是谁，一边担忧她身体的同时，一边又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充满期待。
元宵前一天，母亲去西园寺给她求了个护身符，带回家的还有一份素面，4个素包子。
彼时裴瑾刚吐完，浑身酸软，脚步虚浮。
“有没有吃的？”她问母亲。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裴瑾看到桌上的素面，拿了双筷子便开始吃。
吃了两筷子面，竟然没吐。
她双眼发光，又吃了两口。
“不恶心？”母亲一边给她顺背，一边问。
裴瑾猛地摇头。
“你吃得下这个，这简单的呀。”母亲也高兴：“以后每天我去给你打包。”
裴瑾将一整碗素面吃完，抚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这可是她这半个月以来唯一一样吃进去没吐出来东西。
刚吃完面，周羲和便来了，他给她买了两瓶可乐，还有一大盒蓝莓。
“哎哟你又来了。”裴母拉着周羲和，跟他说：“你不用经常跑过来的，店里最近忙不忙？”
“前阵子忙，现在旅游高峰期过了。”周羲和答道。
趁裴母去洗蓝莓，周羲和伸手，在她乱糟糟的头顶揉了一下。
“今天还吐吗？”他盯着她瘦削的脸，不忍问道。
裴瑾指了指桌上空了的打包盒：“刚吃完一碗西园寺的素面。”
“没吐？”
“没吐。”她笑。
“我一会儿回去就找视频学，这面做起来应该不难。”
裴瑾心一热，想凑近他，余光瞥见母亲已经洗好蓝莓走过来，她连忙坐正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有他一半的基因，裴瑾最近总觉得，她莫名依赖周羲和，是那种肉体上的依赖。
光是闻着他的味道便觉安心。
民宿还有事，周羲和跟裴母打了个招呼便离开。
“这孩子从小就是热心肠。”母亲夸赞起周羲和：“宝宝没爸爸，我看不如以后就认周羲和一个干亲。”
裴瑾吃着蓝莓，闻言笑得龇牙咧嘴。
“你笑什么？”
“宝宝认周羲和干爸？”她问。
“不好吗？你看他三天两头往我们家跑，又是送水果又是送菜，你跟他是发小，两家又熟，你还叫他妈干妈呢。”
裴瑾塞了几个蓝莓进嘴里，没吭声。
“对了，你什么时候搬回家住？”母亲问：“过了三个月基本上就显怀了，到时候身子越来越重，周羲和那民宿人多眼杂，你住那边不方便，还是搬回家吧。”
裴瑾没立即答应，一是她家在5楼，楼梯房，最近她光是在平地走两步都觉得累，更别提爬楼梯，二是她家虽然是三房两厅的格局，可是房间很小，其中一间还做了杂物房，以后孩子出生，东西会越来越多，也不知道这套房子够不够住。
父母双方名下都还另外有一套房，都出租出去了，母亲提过，到时候卖掉一套，添点钱，换个电梯房。
然而现在是买方市场，房子要卖出去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何况两边的租赁合同都还没到期。
“我还是住民宿吧，这边爬楼梯太累。”
“也行。”母亲沉吟片刻：“两手准备，我这边去把房子挂出去，你就先住周羲和那儿，他心细，能看着你。”
这事暂时就这么定了。
裴瑾又吃了几个蓝莓，出门下楼，打算回民宿。
碰巧在楼下遇到周羲和母亲，裴瑾笑着叫了声：“干妈。”
裴瑾怀孕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周母算一个，她怀周羲和那会儿孕反也严重，老姐妹这几天经常找她取经。
周母以为孩子是裴瑾前夫的，此时见裴瑾素着一张脸，形容憔悴，便拉着她问道：“孩子爸爸知道你怀孕了吗？”
裴瑾摇头：“不知道。”
“你不跟他说呀？”周母忧心忡忡：“上回周羲和还把他打了，你说这之后你们复婚，多尴尬啊。”
裴瑾算听懂了，笑道：“干妈，孩子不是顾远的。”
周母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瑾凑近她耳朵旁，神秘兮兮吐出五个字：“孩子是买的。”
直到回了民宿，裴瑾脑子里依旧是周母那张震惊惶恐的脸。
她心想，这种事情，在这个小镇上，始终还不是主流。
往后的路或许会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
周羲和见她回来，忙上前扶住她。
“天气冷，你怎么还出来？”他拿了个靠枕放在她身后，垫住她的腰。
“在家待着也无聊。”今天难得放晴，她又难得没吐，便想着出来走走。
“我有事跟你说。”裴瑾道。
“巧了，我也有事跟你说。”
“哦？”她好奇道：“你先说。”
“我家有一套老房子，是独栋的，就在一楼带个院子。那儿虽然楼龄大了些，但胜在方便，附近菜市场药店什么都有，去苏城第一人民医院开车不到半个钟。”周羲和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让你这段时间先住到那儿去。”
“民宿人来人往，不是养胎的好地方。你家是楼梯房，孕妇爬上爬下不安全，我想来想去，还是那边最适合。”周羲和又道。
裴瑾觉得他考虑得周全，心窝子一热，点头说了声：“好，听你的。”
“你要跟我说什么？”周羲和问。
她摇头：“咱俩要说的基本上是同一件事。”
老房子离民宿骑电动车差不多半个钟，紧挨着小榄河的独栋洋房，是周羲和外婆留给他的。
几个月前她跟周羲和来过这附近，帮王伯办婚宴，这一带有许多这种历史悠久的小洋楼，算是小榄镇上曾经的富人区。
“楼上几层租出去了，剩下一楼，之前是我外婆在住，我妈舍不得出租。”周羲和拿出钥匙，打开门，扶着裴瑾进屋。
裴瑾印象中，周羲和的老外婆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太太，身上书生气重，据说在战火纷飞的民国时代，老太太曾经留过洋。
她对裴瑾的态度一直都淡淡的，但裴瑾觉得，老太太应该还挺喜欢她的，因为每回她跟周羲和到这儿来，老太太总要叫她读报。
裴瑾的国语说得字正腔圆，每回拿起报纸，她就忍不住炫一口播音腔。
老太太不爱听她说普通话，要她说吴语。
“我不会啊。”裴瑾窘迫。
方言丢失是时代之殇，没有一个地方逃得过。
“我教你呀。”
裴瑾如今能说一口流利的苏城话，就是从老太太那儿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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