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却从未想过,要她成为自己手里的刀。
温时宁也知他不喜,所以只在背后出力,让宋哲去办,办好了再交给穆九。
傅问舟此时却后悔莫及。
他不该约束她的。
他的时宁,本就是个至纯至善之人,即便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也绝不可能伤害无辜。
她只是想保护他而已……
此刻,他比谁都希望,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自己。
毁天灭地又如何?
那也是这天地的错。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传信之人会是谁?
能保晚儿平安是否可信?
种种疑问盘旋在心间,傅问舟用力呼吸,强迫自己要冷静。
再细看那两份供词,傅问舟慢慢阖上那双清寂得近乎结冰的双眼。
够了。
证人,证词,证物都有了。
可送信之人让他等。
时宁和晚儿也还没有消息。
傅问舟静了静,再睁眼时,眼里波澜已恢复平静。
“穆九,准备笔墨,我要写状书。”
“是,二爷。”
穆九迟疑了下,还是说道:“所有听风阁的人都已待命,二爷真的不考虑……”
傅问舟冷眸看向他,一字一句:“我最后说一次,我不做乱臣贼子,谁做,便是与我为敌。”
穆九颔首退出,不敢再说了。
安王和北蛮人勾结的内幕,是傅问舟退至芜县后,虞老才秘密传信告之听风阁主要成员。
那时,他们就商量过,实在不行,便直接反了。
就连虞老最后也同意。
可傅问舟知道后,勃然大怒,只一句不做乱臣贼子,便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开口。
其实,谁也不想这样。
乱世一起,难免有人浑水摸鱼,趁乱作乱。
这都是小事,若敌国趁虚而入,那便可能是亡国的风险。
亡国,亡的不止是皇室皇权,还有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
而他们,谁不是其中的受害者?
穆九对傅问舟的敬意又多几分,暗暗发誓,绝不能让二爷出事。
他就是他们的明灯。
明灯若灭,他们的信念将失去寄托,如同在黑暗中失去方向,后果难测。
“二爷!二爷不好了!”
举着两把杀猪刀守在侯府大门口的方大壮,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柳氏厉喝:“你有话慢慢说,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方大壮大喘气,摆着手。
“不是提桶的事……我听说,听说萧家大夫人和三姑娘一起被绑……他们还说萧将军和他寡嫂有染!”
柳氏一愣:“你听谁说的?”
方大壮:“京城都传遍了,出去采买的婆子们回来说的。”
傅问舟本已强行平复的心境,如有巨浪袭击。
清炯的眼中瞬间布上阴霾。
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就是萧池的软肋,也是他绞尽脑汁也不可能想到的事。
不,是他的错。
早在他求到萧家,被萧池拒绝时,他就该察觉到的。
可怜晚儿,那样单纯,那样良善,天真地以为能以心换心。
他竟错的这样离谱。
穆九这时出声道:“我相信萧将军会做出正确选择,二爷莫要担心。”
傅问舟苦笑,笑得莫名瘆人。
若是爱极,忠孝礼仪廉耻均可弃。
否则,又怎称得上软肋。
安王的目的,是要他和萧池反目。
是要他孤立无援,也是防他引兵作乱。
毕竟他在军中威名仍在。
可安王错了。
傅问舟从未想过动用自己的军队对付自己人。
他只想拨乱反正而已。
至于萧池……那是需要用一辈子去清算的私怨。
……
“不要!”
温时宁刚踏上殉情台,就眼睁睁看着傅晚儿坠落悬崖。
她一声惊吼,旋风却察觉到危险,前蹄高高扬起,拒绝往前。
也就是在这时,本已不见了人影的傅晚儿,突然又冒出头来。
接着,像是有人将她抛上来。
那为首的黑衣男子一个飞身将她接住,傅晚儿在他胸口结结实实地磕了下,头晕目眩间,从帷帽黑纱中窥探到男子容颜。
男子很年轻,大约不到双十年华,面容俊美非凡,眉如远山轮廓,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
嘴唇轻轻抿着,带着一抹从容的微笑。
他竟摸了摸她额头,含着点笑音小声道:“三姑娘,你撞到我的心了。”
傅晚儿本就吓得心跳如擂,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撩拨,弄得面红耳赤,猛地将人推开。
“大胆狂徒!”
黑衣男子:“啧,难道不是救命恩人?”
“你!”
傅晚儿羞愤难当,男子笑声更加戏谑。
“晚儿!”
温时宁跳下马,跌跌撞撞地奔过来,一把将傅晚儿搂在怀里,差点跳出来的一颗心,终于归了位。
“二嫂。”
傅晚儿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
委屈,无辜,愤怒,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无力挣扎。
第151章 罪人
温时宁也快吓死了。
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捧着傅晚儿的脸,抹去她眼泪,坚定道:“别怕,二嫂一定带你回家。”
说完,温时宁像护小鸡崽似的将傅晚儿护在身后,强行镇定地看着黑衣男子。
“这位大侠……”
男子噗嗤一笑,朝她一拱手:“见过二夫人。”
温时宁皱眉:“你认识我?”
男子:“传闻傅家二爷,得娶福星,起死回生。在下有幸见过夫人一面,那时还不觉得,今日见二夫人胆敢替二爷来跑这一趟,心生佩服。不愧是傅问舟的女人,重情重义,有胆有识。”
温时宁想起她和二爷前往芜县时,在半道上遇到劫匪。
安王派的人说出傅问舟的名号后,那些劫匪便纷纷让路,甚至跪地致歉……
莫非,这些绑匪也一样是敬重二爷之人?
那就好办了。
温时宁暗松一口气,微微福了福,改口道:“多谢公子赞誉,看得出来公子并不想伤人,那便请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姑嫂吧。”
男子语气和善:“二夫人放心,你和三姑娘不会有事,且我已捎信给二爷,他也不会有事。只是如今这局面……”
他看向萧池。
萧池下意识松开倚靠在他怀里的江云,怒目道:“你究竟是谁?”
男子语声骤然冰冷:“将人带来。”
不一会儿,被绑住的温子羡和几名同样被绑住的黑衣男子便被扔了出来。
温时宁和傅晚儿均很震惊。
他怎么在这里?他和安王不是一伙的吗?
温子羡急切地看向傅晚儿,见她无碍,神色肉眼可见的一松。
男子示意,有人将温子羡嘴里的布条扯掉。
“温公子,不如你来帮我们分析分析这局面?”
温子羡瞪向男子,“你到底是谁?”
男子:“不重要,你且解释解释为何在此?”
温时宁和傅晚儿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温子羡,也很想知道答案。
温子羡心里盘算着男子的身份,可以肯定的是,安王他找错人了。
此人要么是傅问舟这边的,要么是冲着安王来的。
总之,安王极有可能会栽在自己挖的坑里。
也好。
温子羡又看了眼傅晚儿,如释重负般全盘托出。
“安王得知萧池和自己的寡嫂有染后,早就有所算计。”
闻言,温时宁一愣,目光刀子一样射向萧池。
萧池心虚有愧,目光慌不迭地躲闪开。
江云则是呜咽一声,脱力般重新倒在萧池怀里。
萧池抱也不是,推也不是,浑身僵硬的像块木头。
傅晚儿冷冷看着他,只觉得荒诞极了。
温子羡似乎很满意傅晚儿的反应,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继续说道:“设下此局,就是想让傅问舟和萧池反目。”
话音落下,静了静。
男子:“就这样?温公子似乎是有所保留呀?”
温子羡暗暗咬牙,“安王本是想让三姑娘假死,再用她来逼迫傅问舟就范……可温书妍却暗中派人,想让三姑娘真死。”
温时宁气得杏眼圆瞪:“她为何要这样做?!”
温子羡目光躲闪着,“一来,傅晚儿曾多次得罪于她。二来,她想让傅问舟和你痛苦。”
“啪!”
温时宁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怒骂道:“你们简直丧心病狂猪狗不如!”
然后没词了。
温时宁突然就有些想念香草了。
温子羡被打的身子一歪,下意识抬起怒眼,却对上傅晚儿冰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