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你来是为亲自杀我吗?”
傅晚儿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鼻酸。
她想不明白,这世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是幼时,她被保护的太好了。
总以为这世间的美好多过丑恶。
可当她被逼着去探索人心时,却发现人心如此浅薄,说变就变。
那温书妍,也曾被她偷偷的真心的叫过二嫂。
与眼前的温子羡,更是一起玩乐过,嬉笑过,斗过嘴,也在某些时刻,相互鼓励安慰过。
虽远谈不上挚友,可也并无深仇大恨。
怎就非要她的命不可呢?
往后,她还能相信谁呢?
傅晚儿只觉得内心荒芜一片,长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孤苦之感。
看着她眼眸里的明明灭灭,温子羡满嘴苦涩。
他想说他原本是想来救她的。
可怎么说得出口?
谁又会信?
“说句公道话。”
男子突然开口:“要不是温公子及时通风报信,二夫人可能不会来得这么快。”
温子羡惊诧地看向他。
男子耸耸肩,“不用谢,在下只是实话实说。”
可那又怎样?
在傅晚儿心里,他和温书妍安王等人还是一丘之貉。
男子清清嗓子:“萧将军有什么话要说吗?”
萧池艰难地张了张嘴,江云却抢先他一步道:“都是我的错,有人用二弟性命威胁,我才犯下大错……”
男子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确实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探听到三姑娘与温书妍不和,又怎会故意将藏在心里的秘密送到人家耳朵里去。”
江云脸上血色尽失。
萧池身体更加僵硬,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她。
江云苍白地摇头,“不是那样的,阿池,你信我……”
男子:“要演戏回家演,我只问萧将军一句,如若今日真如了安王的愿,你当如何?”
傅晚儿若真的死了,再加上一个自己送上门的温时宁,傅问舟会如何?
要么,当场气死,要么,破防反击,正好给安王趁乱弄死的机会。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萧池都是罪人。
他也问自己,会如何?
要他因此受安王所用与傅问舟为敌,他自认做不到。
大抵只有以死谢罪吧。
男子似乎也没指望他能给出答案,冷冷地笑了声。
“敢问温公子,你可知安王为何要像疯狗一样咬住傅问舟不放?”
温子羡一愣。
他本不想说,但又不受控制似的说了出来。
“安王与北蛮人早有勾结……”
萧池眉目一凛:“果然如此!”
男子:“岂止是勾结,他还认了拓跋羽为父,迫不及待地想当上皇帝,好孝敬北蛮人。”
温子羡和萧池异口同声。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
男子:“我是谁重要吗?身为大周朝男儿,当以天下为己任,以国家兴亡为念。”
“傅问舟拖着一副残躯,仍在苦苦支撑,可你们这些人却为虎作伥,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这天下是他的吗?”
“国家兴亡是他一个人的事吗?”
“他左右为难,拼命周旋,只为尽可能的不伤及无辜!”
“可你们却专挑他的致命处下手……”
男子语声悲凉,话音缓缓落下的同时,终于将帷帽摘下。
第152章 共谋
男子容貌俊逸非凡,身姿挺拔,如同一棵松树,带着一股子天生的高贵与威严。
萧池定睛,印象中似乎没有这号人,但那眉眼又好像有些熟悉。
温子羡眼睛瞪大,这,这不是三皇子吗?
不不不,三皇子不是这样的。
他曾在宫里碰见过,三皇子病病弱弱的,而眼前的男子,一看就是练武之人。
可那张脸,分明一模一样。
只是神情体态大不相同而已。
温时宁和傅晚儿就更不认识了,有些茫然地看着男子。
男子长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流转,潋滟又多情。
那目光缓缓落在傅晚儿身上,眉梢微微的一挑,笑道:“在下周礼孝,江湖人称君子珩。”
傅晚儿的心被那道目光撩得颤了颤,小脸又红了。
周礼安,周礼孝。
温子羡喃喃:“你真是三皇子?”
周礼孝邪气地扯扯唇:“温公子果然是个眼拙的,三皇子明明在宫里,而且我俩应该长得不像吧?”
一个是傀儡,一个是人,怎会像呢?
他更喜欢君子珩这个名字。
君子如珩,藏器待时。
为的就是今朝。
温子羡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他没记错的话,近几年来,江湖上是有这么一个名号。
君子珩,以啸聚山林、劫富济贫、除暴安良为己任,在江南一带被誉为‘绿林豪侠’。
萧池也是知道这号人物的,震惊于周礼孝身份的同时,脑子里还回响着他方才那些话。
字字句句都像重锤一样敲打在他心上。
令他愧疚,无地自容。
温时宁却很快理出了头绪,不管这人是三皇子也好,还是周礼孝或什么君子珩也罢,听他的意思,是站二爷这边的。
她条理清晰地开口道:“既然所有事情周公子都已了如指掌,今日又以这种方式,救了我和晚儿,必定有所谋划。”
“我家二爷一生光明磊落,心怀大义,却被奸人逼到如此绝境,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若周公子是想与二爷联手,我可以代二爷表态,惩奸除恶,我家二爷义不容辞。”
周礼孝欣赏又意外地看她一眼,又看向温子羡和萧池。
“你二位打算如何?”
温子羡神情有些颓然道:“我若早知安王与北蛮人勾结,就是死也不会与之共谋……可错了就是错了……”
周礼孝摇摇头,“大是大非面前,个人恩怨暂且一放。你能选择去侯府报信,说明还有救……当然,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最后一句,隐隐带有威胁的意思。
温子羡眼眸颤了颤,忙改口说:“但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做出卖国家,残害无辜同胞的事。”
傅晚儿冷哼了声。
温子羡便低头不语了。
轮到萧池,萧池神情略有些恍惚。
但对上周礼孝的眼睛时,他面容瞬间严肃:“我乃大周朝将军,惩奸除恶,对抗外敌本就是职责所在。”
“至于我之过错,会向傅二爷亲自请罪。”
周礼孝点点头,“那好,我们就配合傅问舟,将安王捶死在金銮殿上!”
这时,有人来报:“主子,官兵追来了。”
周礼孝微微眯眼:“有多少人?”
来人:“不知道,黑压压的一片。”
周礼孝:“何人带领?”
“楚砚。”
楚砚!
温时宁眼睛一亮,这下更安全了。
……
夜幕将至,状书写了很长很长。
傅问舟撂笔之时,也终于等来了一封信。
信是温时宁亲笔。
简单道明事情原委,最后一句道:“所幸,还有无数人像二爷一样守着这天下。”
傅问舟瞬间泪目,心潮澎湃,如同江水泛滥,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时宁说的没错。
这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
有人心怀龌龊,也有更多的人心怀明灯。
只要正义不倒,这天下再如何乱,光明终将驱散黑暗。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三皇子。
怎会是他呢?
诸多疑问,总有解开的时候。
傅问舟让穆九找来新衣帮他换上。
廖神医给他服下固心丸。
柳氏端来参汤,目光慈爱道:“二爷尽管去,老夫人交给我。”
傅问舟有些惭愧:“辛苦夫人……是我连累了你们,连累了时宁。”
柳氏一笑:“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那庄稼长得再好,也有长虫的时候,除了便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时宁是个有福之人,二爷此行定能逢凶化吉。”
“且举头三尺有神明,都看着的。”
傅问舟郑重点头:“是,夫人说的对。”
这时,虞清然也来了。
“问舟哥。”
虞清然将他打量一番,含笑说:“果然是叱咤风云生,精神四飞舞,有傅二爷在,管它妖魔鬼怪,都得显出原形来。”
傅问舟顾不上她的打趣,简明扼要地道出他所掌握的信息。
虞清然也很诧异:“三皇子明明在宫里,怎会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绿林豪侠?”
傅问舟喟叹:“大抵又是一本精彩的皇家秘史。”
虞清然神色一松:“管它什么史,今日都得揭一揭,我们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