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孝神色一凛,快人快语道:“睿亲王说了,圣上若是舍不得皇位,那他不介意另立君王,江山两分。”
江山两分,谁人之过,谁人得利,世人自有评判。
睿亲王敢如此相逼,说明有足够的底气和把握。
第165章 守灵
周济民眼底一黯,周身泄气般瘫软在龙椅上。
他深知自己气数已尽。
今日之逼,其实也是睿亲王给他最后的体面。
但其实这体面,更多的是给天下人的。
钟鼓晨鸣,彩霞上朝。
圣旨一道接一道的下。
安王伙同兰贵妃,谋害皇后一族,残害无辜,做尽祸国殃民之事,处以斩刑。
处斩之前,安王托人带了句话给周济民,怕九泉之下寂寞,他点名要侧夫人陪葬。
活葬。
温书妍本就罪该万死,那日一推,又让安王妃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其娘家虽受安王所累,但要提前弄死温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加之圣上本就有意,因而诸多圣旨里,有一道便是给温家的。
抄家,流放,无一人幸免。
除了已经和温家脱离关系,去庙里清修的凤姨娘外。
再就是皇后母族一案,罪名由安王母子担,平反昭雪后,迎太子回宫。
朝堂之上,百官齐声,颂扬圣上的英明决断,为皇后母族洗清了不白之冤。
只有圣上自己细品苦果……
这些都是后话,傅问舟和虞老等人被困在宫里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周济民会和他们商议所有事,但杜绝他们与任何人见面。
一国天子,即便要退位让贤,在召告天下前,依然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因而这七日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生死难料,每个人都很煎熬。
直到七日后,楚砚被指派前往睿亲王的封地恭迎太子。
傅问舟等人才得已出宫。
然而,宫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老夫人的灵堂已搭建七日,而虞清然也失踪了七日。
虞老作为两朝元老,得了许多的殊荣和特权。
比如可以持腰牌随意进宫,或是出城。
这腰牌留在家中,本意是想留给虞清然,作为紧急联络的方式
岂料倒给了歹人方便。
途中,虞清然不是没有机会向听风阁的人求助。
可看着小安安那肉嘟嘟的脸,所有声音都哑于喉咙间。
等虞府的人声张时,人已经出了城。
因不知宫里的情况,穆九也不敢贸然将所有人都派出去,只能派出一部分人去追,再想办法传信给所有听风阁成员,寄希望于有人能在半路将歹人拦截,救下虞清然。
这日,看着傅问舟他们平安从宫里走出来,穆九和彩铃,以及虞家管事纷纷迎上去,齐齐跪地。
傅问舟等人的心,均是一沉,几乎异口同声。
“出了何事?”
穆九沉声:“老夫人仙逝,全府上下都在等着二爷。”
傅问舟指尖微颤,傅晚儿侧身抱住温时宁,号啕大哭。
“还有……虞姑娘被北蛮人劫走了。”
穆九说完,虞府管事的狠狠扇了自己一嘴巴。
是他们太无能了!
如遭雷劈,楚砚表情定住,本能地扶向摇摇欲坠的虞老。
“什么时候的事?”
穆九:“就在那晚,楚大人进宫之后。”
楚砚睫毛一颤。
那晚,就在此地,他们互诉心迹,相拥难舍。
他说要和她许下生生世世的誓言。
她说只相信当下……
傅问舟强忍住眩晕,问:“可有留下什么?”
若是北蛮人所为,那必然是为了讲条件。
至少清然目前是安全的。
楚砚也很快冷静下来,与傅问舟对视一眼。
莫非是为了玲珑?
穆九道:“孩子昨日被人送到城门口,身上有封信是给二爷的。”
众人这时才知,北蛮人是拿小安安为诱饵,才挟制的虞清然。
楚砚心口又是一痛。
信给了傅问舟,只一句话:保虞姑娘安,也望玲珑公主安,盼与傅将军渠州相见。
有虞清然在手里,北蛮人确实可以自信能退回渠州。
傅问舟紧紧拽住那纸张,缓缓闭眼。
是他失算了。
抓走玲珑后,他们有继续追查北蛮人。
可在安王的掩护下,北蛮人隐藏的太深了。
那日让玲珑现身,是想逼出北蛮人,他们也因此做了十足的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北蛮人直接放弃了救玲珑的机会,而是把目标锁定在了虞清然身上。
趁着混乱,北蛮人潜入虞家,静待机会……
而他们被困宫中,一无所知。
“先让老夫人入土为安吧。”
一路见证着生死走过来的虞老,很快也冷静下来。
“清然暂时不会有事,她……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苍老的声音,平实的话语,却直击了所有人的心。
楚砚双目通红,像是在安慰虞老,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等把清然接回来,我们就完婚。”
什么家国大义,都不重要了。
他本就是俗人一个,所有努力,都只是为了和家人,和心爱之人好好过日子。
傅问舟再睁眼时,眸光变得清锐而坚定。
那就上渠州。
正好,他与那拓跋羽,也有些旧账还没算完。
但当下,最要紧的是先送老夫人。
母子一场,这般收场,着实令人沉痛。
傅晏修尚在牢中,保住性命不难,但也不可能再有挺直腰板做人的机会了。
两个幼女,在极短的时间内,痛失双亲,又失去如定海神针般存在的祖母,满眼的彷徨无措。
在看到傅晚儿回来的瞬间,姐妹一起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姑姑,姑姑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呀……”
姐妹俩哭的撕心裂肺,傅晚儿又跟着哭了一场。
廖神医担心虞老,匆匆替傅问舟把过脉后,便去了虞府。
老夫人次日出殡,温时宁陪着傅问舟守灵。
灵堂内烛火摇曳,香烟缭绕,两人身着素衣,面容凝重,共同面对这生死离别。
但其实,温时宁的悲痛,主要是来源于傅问舟。
她对亲情的体会,向来不深刻。
她的人生信条很简单,谁爱她,她爱谁。
和老夫人之间,唯一的连接就是她们都很爱傅问舟。
所以她无法感同身受,无法体会二爷此刻心里的痛。
温时宁很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不停的往火堆里扔冥钱。
一来想着老夫人富贵惯了,多些钱财傍身,才能在阴间游刃有余,才能更好的保佑二爷。
二来更深露重,将火烧的旺旺的,多少能让二爷温暖一些。
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傅问舟心口泛着难言的酸涩。
“时宁……”
他哑声问道:“可有一刻后悔过不该嫁给我?”
第166章 脆弱
温时宁的动作微微一顿,扭过头看他,眼里含着温柔和理解。
“没有,一刻也没有。”
她半蹲在他跟前,仰起消瘦憔悴的小脸,语气更加的坚定:“嫁给二爷,我是被命运选择,但心悦二爷,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是荣耀还是磨难,我都不会后悔。”
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即使是最坚强的人,在生活的重压、情感的波动或不可预见的逆境面前,也难免会感到无助彷徨。
傅问舟也不例外。
他的人生,好像一直在闯关,且关关难过。
每当这时,他都会不受控制地想,娶温时宁,到底是救她于水火,还是将她拽进了更深的泥潭?
这种心情,温时宁其实懂的。
她歪着脑袋,认真问他:“那二爷可有后悔?比如在我无知鲁莽,或是别的什么时候?”
傅问舟:“当然没有。”
温时宁点点头,“但其实我也会想的,会想如果二爷娶的是更好的女子,遇到的磨难会不会少一些?未来的路途会不会更平坦一些?”
闻言,傅问舟语气有些急。
“在我心中,没有比你更好的女子,你的存在,是我最大的幸运。我的磨难,不是由你带来的,而是生活的一部分。与你相遇,是我在这世间最美好的事。”
温时宁一笑:“所以呀,你也不是我生命中的泥潭,而是我坚强的依靠。我们的婚姻,不是简单的谁救谁,而是相互扶持,共同成长。”
这些,其实是虞清然告诉她的。
她一直觉得是二爷救了她,而二爷则觉得亏欠于她。
所谓当局者迷。
温时宁头枕在傅问舟膝盖上,低声暖语:“真正的力量不仅在于面对困难时的坚强,也在于敢于承认和面对自己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