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我作为大夫,明知思虑太多会对二爷的身体有损,又做不到放任不管。”
“我还担心自己的关心会成为你的负担,让你感到束缚。”
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傅问舟心口一软,抬手轻轻抚平温时宁眉间的皱纹。
“这才是我认识的时宁,有什么话不能憋在心里……时宁的矛盾我也明白,但你要记住,你从未成为我的负担。你在,就是我力量的源泉,在我心中,你不仅是我的妻,更是我的知己,我的战友。”
他轻轻将温时宁拥入怀中,语声喃喃:
“你的理解和支持,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也会努力做个好患者,让你和廖老少操些心,可好?”
自回京后,一事接一事,他们夫妻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絮絮叨叨的说话了。
温时宁依偎在傅问舟怀里,难得地放松了些。
“那你答应我,无论想做什么,都必须经过我和师父的同意。”
傅问舟脸贴着她的发丝,笑了笑:“我不听也不行呀,现在都知道得二夫人点头才行。”
但这正是他所愿。
时宁当了家,牵绊就会越来越多。
这些牵绊如同生命之网,将身边的人都紧紧相连在一起,让每个人都不再是孤岛。
也正因有了这些牵绊,有责任,有回忆,有憧憬,有成长,有支持,有寄托,有价值……这人间才值得,才那么的放不下。
若真的只有三月之期,他和时宁,都该早些做好告别的准备了。
……
睿亲王的封地黎阳城,地处西北边境,常年黄沙漫天,石砾遍布。
只有极度耐旱的植物,才能在这里顽强生长,展现出生命力的奇迹。
睿亲王主动来这里时,黎阳城总人口不到一万。
现在户部在册的有近三十万。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映照在沙丘上,将大漠染成了一片血红,黄沙在这一刻也显得温柔起来,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高高的城楼上,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身着一身粗麻布衣随风飘扬,其身量高大魁梧,脸部轮廓分明,线条刚毅,下巴上的胡须浓密而略显凌乱,显得很是不羁。
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睿亲王。
从来黎阳城那天起,他每日这个时候都会站在这里了望。
谁也不知道他在望什么?
又或者在等什么?
“皇叔。”
太子周礼仁急匆匆寻来,同样的一身粗麻布衣,只不过身量要稍瘦弱一些,面容也要清俊许多,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与粗麻布衣的朴素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出他的不凡气质。
睿亲王回头,嗓音粗狂:“咋的,打起来了?”
太子喘着气,“宫里来消息了。”
圣上发疯要暗杀本就病重只剩一口气的傅问舟,周礼孝一气之下将圣上给软禁了。
也就是说,现在由周礼孝全面控制着皇城。
周礼孝千里传书,字字咆哮。
太子再不来,他也要疯啦!
睿亲王看着那熟悉的笔迹,气得一笑。
“没出息!”
太子问:“皇叔意下如何?”
睿亲王眼瞥着他,“这天下以后由你作主,你问我怎么办?”
太子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能怼绝不好好说的方式,镇定道:“那便不急,正好让皇弟历练历练。”
“哈!”
睿亲王冷笑:“你就不怕他把皇位帮你坐了?”
第188章 部署
太子淡淡一笑:“求之不得。”
那笑容,多少有些苦涩。
从京城到黎阳,他多少次死里逃生,其中艰辛,如今仍像梦魇一般纠缠着他。
若不是他身上背负着尹家数百口人命。
若不是母后给予他的希望,他绝不想走那条回头路。
黎阳城多好。
天大地大,除京城以外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
“行啦。”
睿亲王在他肩上一拍,“走,回去说!”
议事厅,睿亲王让人铺开舆图,将几名亲信也叫了进来,然后目光沉沉地望向太子。
“礼仁,你说。”
太子上前一步,将目前接收到的消息汇总。
“安王获罪,北蛮公主玲珑被傅问舟所擒,不幸的是,虞老孙女虞清然被北蛮余党劫走。”
“他们劫着虞姑娘一路走的都是官道,毫不避遮,极其嚣张,并一路放言,要让傅问舟前往渠州去谈判。”
“据渠州来报,北蛮不断调军到契州,主将还是拓跋羽,只因玲珑正是其未婚妻。”
也就是说,北蛮人已经收到消息,并做好了应对。
睿亲王的亲信之一孙钱,这时粗声打断道:“说来说去,这一仗非打不可呗,有啥好谈的,直接调兵,干就完了!”
太子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就听睿亲王冷笑。
“是,干它!管什么虞姑娘的死活,让她去九泉之下找她爹虞将军,她哥小虞将军,还有镇守苍州时牺牲的她二哥,她三叔,她四叔,以及五万虞家军。”
孙钱愣愣,惭愧地低下头。
旁人也就算了,他可是虞家军出来的啊。
睿亲王继续:“也别管齐,梁,夏会不会趁机发兵,等我们把契州干倒,再去补漏洞,顺便替那些无辜百姓收尸。”
孙钱弱小无助:“属下不是那个意思……那,那不还有朝廷吗?朝廷养着的几十万大军只会吃饭吗?还有各地厢兵,咱大周人口多,又不缺人。”
睿亲王斜眼,目蕴风暴:“所以太子殿下不是正在部署吗?或者你觉得,他不行,你行?”
孙钱腿一软,直接跪了。
“属下错了,王爷息怒,太子殿下莫怪,属下也是心急。”
睿亲王扬扬下巴,“心急就去磨豆腐,去吧,磨三百斤,明日都吃豆腐。”
“是,王爷。”
孙钱灰溜溜地磨豆腐去了。
其他人见怪不怪,偷笑两声了事。
活该!
谁不知睿亲王最讨厌别人话没说完,就有人站出来打断。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太子,未来国君。
还是睿亲王的心肝肉,他可骂可怼,旁人可就不行了。
“你继续。”睿亲王朝太子扬了扬下巴。
太子也不扭捏,接着刚才的话:“好消息是,梁国有意合作,但点名要傅问舟去谈。如果与梁国谈成,夏,齐两国是不是也有希望?”
北蛮和梁国都点了傅问舟,这不奇怪。
谁让傅问舟在他们心目中,就是大周军的代表呢。
可众所周知,傅问舟已经倒下了,自身难保,如何还能周旋这么多的大事?
但有孙钱在先,无人再敢打断。
太子渐入佳境,声音愈发朗朗坚定。
“现在关键人物有三,虞姑娘,玲珑,傅问舟。”
他指着舆图,“不出意外的话,虞姑娘最多七日就可到渠州,玲珑离他们顶多三日路程,已经很近,而傅问舟在芜县。”
与黎阳正好形成三角。
“从黎阳城出发,有两个选择,其一接到傅问舟,先去梁国,也就是现在的梁州城。若谈不拢,可考虑从梁国入手,从后方袭击北蛮眔城,眔城离北蛮皇城最近,必然能起到震摄威胁的效果。其二,直接前往渠州,先拖住拓跋羽,看看有没有谈和的可能。”
所有人都看着他。
因为这两个方案都不是很好。
很被动。
北蛮收复齐、夏、梁,就是为了牵制大周。
那必然是做好万全准备的,梁国国君想谈就能谈?
即便是傅问舟真的去了,也不一定见得着。
其实孙钱是没说错的,北蛮人搞这么多事,目的就是想吞了大周,只是时机问题。
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什么计都没用,还得硬刚。
但睿亲王不质疑,其他人也不敢质疑。
太子望着舆图,神情安静,又于安静中,漆黑眼眸中透出煌煌烈火。
他是不主张战的,但若非战不可,他亦能挥剑决浮云,为国为民而战。
但他更知道战争的残酷和代价,作为一个决策者,不仅要考虑如何取胜,更要考虑的是如何最大程度的减少伤亡。
就在睿亲王等的有些不耐烦时,太子开口。
“京城来迎的人还在路上,我不打算等了,我和皇弟应该尽快回归到各自擅长的位置上。”
楚砚追着虞清然去后,圣上另外派了大臣来迎太子。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文臣领队,着实是慢,行程只能用龟速形容。
起初坚持要这一仪式,是要名正言顺。
但都到这一步了,形式已不再重要,更重要的是实际行动和结果。
太子稍稍停顿,“还有一个办法,让傅问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