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和香草他们,提前收到消息时,就知道傅问舟情况很不好。
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人被穆九抱下来,看到衣襟上还有刚染的鲜血,秦嬷嬷身体晃了晃。
红兰紫将她扶着,叫了声二爷,忍不住都哭了。
一路颠簸,廖神医一把老骨头都快散了。
被人扶下来,还没站稳就急奔向傅问舟,先搭上脉。
所有人都紧张地围着傅问舟,只有香草奔向了温时宁。
“小姐。”
香草强忍着泪,小心摸了摸温时宁的脸。
“瘦了。”
瘦的她心疼,疼的不知说什么好。
温时宁快速的上下打量她一眼,拍拍她的手:“顾好自己别添乱,要乖。”
香草吸吸鼻子:“我知道。”
片刻,廖神医长松一口气。
“无碍,一口浊物,吐了才好。”
长时间的压抑,紧张,克制,以及失去至亲的悲痛,压在心里,就是正常人也难以承受。
许是回到了能让自己放松的地方,得以舒缓,才释放了出来。
众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就在温时宁脑子里转着该如何安排时,香草先开口:“晋安,穆九,你俩伺候二爷药浴。”
“宋哲,万里,你俩负责照顾廖老。”
“我和秦嬷嬷照顾二夫人,红兰紫你们三个负责将吃食分好送到各自房里。”
“剩下的人,负责安顿好护送官兵,以及看好安全,别出岔子。”
“是。”
众人立即执行,一切有条不紊。
秦嬷嬷扶着温时宁,强忍哽咽:“走吧二夫人,先进屋。”
温时宁一手拉着香草,欣慰道:“咱们香草越来越像大管家了。”
秦嬷嬷接话:“那可不,比晋安都像。”
温时宁笑:“回头我和二爷商量,让晋安退位让贤算了。”
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香草眼泪噼里啪啦的掉,边擦边解释:“对不起呀小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有孕后,眼泪似乎多了些,有事没事就掉几颗。”
温时宁紧紧她的手,“想掉就掉,怎么舒服怎么来,我又不会怪你。”
“小姐你也是……”
香草抽泣一声:“都回家了,你别强撑,累了就睡,害怕就哭,有我们在,不用一直紧绷着。”
温时宁笑了笑,说:“好。”
但好像已经由不得她了。
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如何救二爷,是哭是笑,是难过还是害怕,很多时候,她仿佛已经感知不到。
饭菜很香,温时宁却难以下咽,在秦嬷嬷和香草的注视下,勉强吃了半碗饭。
“小姐是想在浴桶泡澡,还是直接去后山温泉?”
香草一边准备衣物,一边问。
温时宁道:“我还是先去看看二爷和师父吧。”
香草沉着声:“二爷有晋安穆九,廖老有宋哲万里,有事他们会解决,解决不了会来找你……”
说着,她停顿了下,“就一晚,请小姐好好休息,行吗?”
听得出来,已经是尽自己所能的克制了。
温时宁但凡再啰嗦一句,香草非大哭一场不可。
孕妇,惹不得。
温时宁从善如流,“那便听香草的,我在浴桶随便泡泡就行了。”
她近来好像有些越来越理解傅问舟了。
人生在世,就是不断与他人建立联系,形成牵挂的过程。
遇到的人越多,所牵挂的人和事就越多。
有些是责任,有些是情分,有些是身不由己……
可她和二爷,生命脉络都已经长在了一起。
不仅仅是牵挂。
他们的生命已经交织在一起,成为了不可分割的整体。
但身体确实是累坏了。
温时宁泡在浴桶里,眨眼的功夫,人就睡了过去 。
香草忙叫来红兰紫,三个丫头轻手轻脚地将温时宁抱出来,细心替她擦身体,擦到脸时,红儿的手一顿。
二夫人睡的很沉,却泪流满面。
同一时间,傅问舟结束药浴,人很清醒。
“时宁和廖老如何了?”
晋安忙道:“二夫人和廖老太累,都已经歇下了,二爷放心。”
傅问舟松了口气,“别折腾了,今晚我就歇在青云阁吧。”
“是,二爷。”
晋安忙前忙后,傅问舟目光追随着他。
“晋安,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晋安说:“只要是香草生的,都好……但我还是更想要儿子。”
话落,又解释说:“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就是觉得,女儿家活在这世上,太难了。”
比如香草,比如二夫人。
从生下来就开始苦……
傅问舟轻叹:“是呀,太苦了。”
晋安:“所以我以二爷为榜样,要加倍对香草好,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呢。”
“村民们都笑话我怕妻,他们不懂,爱妻者风生水起,亏妻者百财不入,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傅问舟笑笑。
晋安话似乎变多了,挺好,越来越有生活智慧了。
“二爷,你该不会嫌我话多吧?”
晋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办法,香草晚上总睡不好,我怕她胡思乱想,便要不停和她说话……习惯了。”
傅问舟眼眶有些热,“不会。”
时宁也是这样对他的。
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然后想着法子的开导他,或者分散他的注意力。
她曾视他为依靠,却不知不觉替他撑起了一片天。
“晋安。”
傅问舟不想任由自己再沉到情绪中去,强打起精神来,“你可有想过为你的孩儿起什么名字?”
第191章 偏让
晋安:“香草说,小名就叫小竹子,大名得请二爷和二夫人起。”
“小竹子。”
傅问舟轻声念着,会心一笑。
“是个好名字。”
生命力顽强,坚韧不拔。
有气有节,生机勃勃。
傅问舟眼眸一亮:“是女儿的话,大名就叫依依,若是儿子,便叫青松,你觉得如何?”
风摇青玉枝,依依似君子。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与小竹子相得益彰,甚好。
晋安不懂那么多,只觉得二爷起的,自然是好的。
他乐呵呵道:“行,明日我就告诉香草,多谢二爷赐名。”
“二爷怎的还不睡?”
熟悉的声音响起,晋安和傅问舟齐齐看向门口。
温时宁裹着长披风,一脸倦容。
“晋安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晋安看了眼傅问舟,傅问舟点点头。
“那二爷二夫人早些歇着,有什么事喊一声,外面有人值守的。”
晋安退了出去。
温时宁脱了披风,爬进被窝,熟练地缩进傅问舟怀里。
傅问舟心里软的好似那温泉水。
“不是歇下了吗?怎么又醒了?”
温时宁带着鼻音:“不挨着二爷,我睡不实。”
梦里都在找人,急得心脏受不了。
“二爷感觉好些了吗?”
“好很多了。”
傅问舟脸贴着她,无比踏实。
回到清溪村,他自己感觉呼吸都要顺畅许多。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不想再折腾……什么都不想管了。
“怎么还起上名字了,香草生孩子还早呢。”
温时宁刚好听到他和晋安的对话,心里隐隐不舒服。
是他知道三月之期的说法了吗?
所以,开始了一些牵挂了吗?
三月之期,傅问舟其实在廖老说出后不久就知道了。
下人偷听到,私下都议论开了。
他们替他惋惜,替他悲痛,却无计可施。
傅问舟当然不会告诉温时宁这些。
他柔声道:“就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时宁觉得可好。”
温时宁往他怀里拱了拱,“好听,寓意也好。”
夫妻说话,有一搭没一搭,也是种默契。
片刻没声音,傅问舟以为她睡着了。
却听温时宁闷闷道:“二爷得空了,也替我们的孩子起几个名吧。”
傅问舟心口一紧,痛意蔓延。
他们在这张床上行了圆房之礼。
许下共赴白头的誓言。
那时他满怀希望……
可人生无常且残酷,不是有希望就可以的。
温时宁脸贴着他的心脏,笃定般道:“命运打不倒心中有希望的人,二爷,你信我吗?”
你信我!
你信我吗?
时宁从前最爱挂在嘴边的话。
傅问舟喉咙发哽,“信。”
温时宁轻轻笑了:“嗯,你信我,我们会度过难关,会有孩子,会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