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扭头沉沉看了眼傅问舟,再转过来时,眼里又蓄满了悲痛和绝望。
推开卧房门,所有人都还拿着武器,在院子里紧张地看着她。
温时宁气息颤了颤,“各位,渠州既然非去不可,那我陪二爷去吧……他的噩梦是从那里开始的,也应该在那里结束。”
说来说去,还是要去!
秦嬷嬷急声:“就不能放过二爷吗?”
温时宁声音悲沉:“二爷若不去,楚砚和清然都回不来……”
说到这里,她心里一阵惭愧。
二爷一走,她被悲伤麻木,脑子里谁也想不到。
她竟真的没有考虑过楚砚和清然的安危。
满脑子都是毁灭。
“好了。”
温时宁深吸一口气,以二夫人的身份安排下去。
“这一趟,我和师父陪二爷去,其余人和之前一样。”
“你们守好家,管好药材……无论如何,日子要过下去,这是二爷想看到的。”
“我向你们保证,我会把二爷带回来的。”
活着带回来,但这话现在不能说。
所有人愣住。
这转变也太突然了。
秦嬷嬷皱着眉,眼珠子一转便道:“是他们威胁你了对不对?”
晋安和香草对视一眼。
肯定是!
太子绝对是拿整个清溪村威胁了二夫人!
卑鄙!
香草咬牙切齿:“小姐,我们不怕,和他们拼了!就算是死,我们也心甘情愿!”
温时宁不解释,只用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目光扫视众人。
“二爷不在,这里我说了算。”
“谁要是不听,现在就可以离开清溪村。”
刚刚还战斗力拉满的二夫人,此刻无力的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
所有人的心都揪成一团。
他们怎会不听,他们只是不忍二爷和二夫人,为了保住他们这些贱命而委曲求全。
“行了,照二夫人说的去做。”
廖神医神色严肃,吩咐道:“宋哲万里跟我到药房来。”
温时宁坚持要陪傅问舟去渠州,他跟着照顾,带些药材以防万一很正常吧?
经过秦嬷嬷时,廖神医沉沉看了她一眼。
秦嬷嬷福至心灵般,心思莫名的转了转。
出这么大的事,这老东西却总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冷静的过头。
她起初觉得,许是作为大夫,见惯了生死。
可二爷能是一般病患吗?
二人分明相处的比一般父子还亲近融洽。
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是这样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除非,其中有什么不能说的隐情。
不然就算老东西铁石心肠,二夫人也绝不会动摇。
秦嬷嬷心里腾起一丝希望,面上却是沉痛无奈。
“大家都去帮着准备吧,别辜负了二爷和二夫人的一片心。”
众人纷纷抹泪,难过又无力。
是呀,能怎么办呢?
权势压人,如山如海,岂是他们这些人能撼动的?
二夫人心善,不忍他们白白丧命。
可这心里啊真是比死还难受。
纵是如此,大家也都听话地忙开了。
晋安负责去疏散村民,一番动之以情的话,同样委婉表达了二夫人为了大家安危被迫妥协的意思。
村民们又哭一场,愿意放下武器,却不愿意离开。
以权压人的‘卑鄙小人’太子,在众目睽睽下,如芒刺在背。
他带来的棺材自是特殊定制,下层放了冰,以防肉身腐烂,铺满的香料,其实也是续命的药材。
傅问舟很快被搬进棺材里。
温时宁换上丧衣,手捧牌位,效果一下拉满。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中,像送葬一般一路跟到村口。
甚至有人气不过,不断捡石头牛粪什么的往太子的马车上砸。
骂的有多难听就不说了。
纵然太子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也被骂的有些心浮气躁,脸色难看。
好不容易出了村,他忍不住道:“赶行程要紧,请二夫人上马车吧。”
温时宁也没拒绝,上了马车后,先是隆重的行了一礼。
“让太子殿下受委屈了,请恕罪。”
太子是有苦不能说,因为客观来讲,温时宁这招确实高明。
眼下,朝廷和他这个太子被骂的越惨,北蛮人就越得意越放松。
自夏、齐、梁三国被北蛮收复后,潜伏在大周的探子就更是防不胜防了。
如此关键时期,自是越逼真越好。
太子拎得清,忙伸手虚扶:“二夫人言重,此计甚好,我要感谢二夫人才是。”
先是砍他一刀,再是给他戴上‘卑鄙小人’的帽子。
而他离登基的路还远,只能忍气吞声……
料是拓跋羽亲自在场,也绝不会相信他们是在演戏。
但其实温时宁私心居多。
无论如何,二爷是吃了苦头的。
所以,不能让他自己吃,得大家一起吃才行。
不是为国为民么,太子和朝廷做出点牺牲,不过分吧?
与此同时,傅问舟已死的消息在京城传开。
第204章 诅咒
傅家还在丧期中,平常大门紧闭,极少与外界联系。
因而,傅晚儿差不多晚了一天才知道。
她的天,也在那一瞬间坍塌。
已入深秋,风吹着有些扎冷。
周礼孝收到回风的信号,匆匆赶来。
他其实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傅问舟的死讯,也在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
但他不确定,也有可能是北蛮人冒充宿卫影行凶,只是可能性不大而已。
再者,即便确定是谋局也不能说。
果不其然,紧跟着就收到黎阳来的命令。
各地很快起乱,他迅速调兵布局。
但其实,精锐兵都调往夏、齐、梁。
朝中大乱,众臣信了是圣上谋杀的傅问舟,集体声讨,迎太子回京的呼声和心情更加迫切。
周礼孝要安抚百官,要调兵遣将,太忙太忙,根本顾不上傅晚儿这边。
只吩咐回风看紧一些,先别走漏消息。
可谁能料到,百姓听到风声后,竟纷纷跑去傅家门外痛哭着要证实。
彼时,傅晚儿正在辅导两个侄女儿的功课,听到门房来报,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他们说谁死了?”
门房带着哭腔:“二爷,是二爷啊!”
“胡说!”
傅晚儿急得一下站起来,两眼一黑,人便晕了过去。
回风吓得直接放了信号。
此刻见到一身寒气的周礼孝,回风眼圈竟有些红。
三姑娘是这世上,第二个对他好的人。
第一是他主子周礼孝。
但两个人的好是不一样的。
一个严厉,一个温柔。
他难以形容两者究竟有多大的区别,只知,他愿意像保护主子那样保护三姑娘。
周礼孝抬手揉了揉回风脑袋,“傻小子,不愧是我养的崽。”
这么快就认下女主人了。
“三姑娘在里面。”回风又说:“你不可以让她哭。”
周礼孝眉头一拢,恐怕很难。
顾不上礼节,周礼孝轻咳两声以示提醒后,便进了卧房。
人还没见着,脖子突然一凉。
彩铃冷冰冰:“出去!”
周礼孝啧一声,看向床上。
傅晚儿小脸苍白,满脸是泪。
禾儿漫儿守着她,哭的泣不成声。
“彩铃,让他进来。”
傅晚儿声哑的近乎破碎,听得周礼孝心绞痛,手指小心推开横在脖子上的短刀,对彩铃道:“我不靠近,行了吧?”
彩铃收了刀,红着眼问:“外面传闻可是真?二爷真出事了吗?”
傅晚儿也在禾儿漫儿的搀扶下,虚弱地坐起来,双眼含泪地望着他。
周礼孝天人交战。
京城如今很不太平,安王一党牵连太多,一时半会儿无法保证全面清除。
其中难保还有北蛮余孽。
这种时候,真是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只能先委屈三姑娘了。
“是真。”
周礼孝艰难地点头。
‘刷’的一下,彩铃的刀又快又狠地刺来。
她的想法很简单,二爷死在皇家手里,皇家每个人都该偿命。
周礼孝有所防备,侧身躲开,喊:“回风!”
回风闪现,但犹豫。
周礼孝无奈:“你俩先去外面打着,我和三姑娘说几句话。”
回风出手,彩铃气得咬牙:“叛徒!”
回风冤枉。
都是主子,但有排序。
彩铃只能是第三。
二人打了出去,周礼孝方才上前两步,温和地望着禾儿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