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日月_陌缓【完结】(182)

  “哈!”

  廖神医气笑,又认真地叹了口气:“只要活着,只要还有爱人的能力,就一定行。”

  兰鸢朝他竖起大拇指。

  宋哲话多,又问:“兰鸢姑姑您呢?”

  兰鸢:“呵!呵呵……”

  “我呀!继续捂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廖神医一边忙着手里的事情,“你换一块捂不行吗?”

  睿亲王和那尹皇后的事,他可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怎么说呢?

  他还没说,兰鸢就愤愤道:“凭什么活人就一定争不过死人!我不服!”

  “再说,有什么好争的,死人只能活在心里,而我,就活在他眼前,我天天晃天天晃,想干嘛就干嘛!”

  几人笑了笑,气氛一松,思路似乎也清晰了许多。

  这场大雪,接连下了三天。

  大地被积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无尽的雪海,延伸至天际。

  最先缓过来的人是楚砚。

  在药水里浸泡数次后,身上的脓包已经干瘪,肉眼可见的在收缩恢复。

  胸口的伤,也消了肿。

  虞清然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楚砚,还要兼顾傅问舟那边,身心疲惫,却丝毫不敢松懈。

  解毒的药,已经喂了两日。

  从脉象来看,也有所回暖。

  按理说傅问舟早该醒来了,可他就是不醒,呼吸时有时无,令人揪心不已。

  可惜瘸子已死。

  那毒语论只讲了如何相克相解,也没有更详细的过程。

  加之傅问舟常年用药,甚至有些毒性极强。

  谁也不知道,解毒之后,他的身体会出现怎样的反应。

  没有任何经验借鉴,每个人的心都悬着。

  这三天,温时宁一眼未合。

  她时而像个泥人,守在傅问舟床边,一动不动,目光一眨不眨可以坐好久。

  时而又像只陀螺,忙着给傅问舟擦身,梳头,读书,忙着去药房帮忙,将那本后来送到的毒语论翻了又翻,直至倒背如流。

  谁的话她都听不进去,就仿佛活在一个单独的世界里。

  只有她和傅问舟两个人。

  傅晚儿和虞清然担心她绷的太紧,若是哪一刻突然绷断,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还是宋哲想办法,在蜡烛上抹了点助眠的药粉,这才强行让温时宁昏睡了过去。

  但其实傅晚儿也没睡。

  好不容易安顿下温时宁,她又接手了温时宁所做的事情。

  彩铃在帮着熬药,傅晚儿便自己去找热水,想帮傅问舟擦擦手。

  结果化雪天路太滑,她在半路就摔了一跤。

  热水淋了自己一身。

  手掌也擦破了皮。

  第240章 厚重

  傅晚儿一声不吭,缓了缓便爬起来,拾起木盆,想重新去找水。

  手臂突然被人拽住……

  傅晚儿扭头,对上周礼孝布满血丝的双眼。

  药材缺的多,他和穆九几个人兵分几路,四处寻找。

  刚回来,就看到傅晚儿摔在他面前。

  他没能接住她,心脏瞬间失重,像是从高处踩空。

  眼前的三姑娘,如同一个裂了缝的瓷娃娃,满身脏污,衣衫尽湿。

  她茫然又麻木地看着他,哑声问:“药找到了吗?”

  周礼孝冰凉的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泥水。

  “找到了,还得了一株好参,卖参的那人说,没有千年也有百年,指定能让人起死回生。”

  傅晚儿空寂的眼眸,终于有了丝丝亮光。

  “那快给他们……”

  “已经给了……回风送去的。”

  周礼孝极少哭,幼时犯错,被睿亲王和兰鸢混合双揍,他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此刻,却莫名地泪流满面。

  傅晚儿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像卷翘屋檐一样,淋着水,落着雨,眸心一派红润。

  她怔了怔,“你,你怎么了?”

  周礼孝拉起她的手,吹了吹,轻声说:“疼。”

  他从来不知道,心疼一个人时的疼,比刀剑砍在身上还疼。

  傅晚儿睫毛颤了颤,眼里波光微动。

  她想抽回手,周礼孝抓得更紧。

  他望着她,轻声说:“别怕,你二哥是不死战神,他会醒的。”

  傅晚儿鼻尖发酸,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周礼孝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他不备,被撞倒在地,惊诧万分。

  撞开他的回风,将傅晚儿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凶巴巴地瞪着他。

  周礼孝咬牙:“回风!”

  回风有些气,又很不解,质问:“你惹哭三姑娘做什么?”

  周礼孝:“……”

  “有没有可能,我是在安慰她?”

  回风不信,回头看傅晚儿。

  傅晚儿能说什么?

  她眼里还含着泪,又心系着她二哥,什么也没说就跑了。

  回风看向周礼孝的眼神,更加的正义凛然。

  周礼孝无奈又无力地爬起来,心里打定主意,回风他是不能再带了。

  好好一个娃,被他养成了个……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罢了罢了。

  第五天,楚砚已经完全清醒,身上的脓包几乎全消,胸口的伤不再渗血。

  虞清然一颗心稍稍的松了松,却还不敢告诉他傅问舟的情况。

  这天,萧池也醒了。

  他其实中途醒过多次,只是处于高热中,意识不清楚而已。

  营帐里站满了人。

  睿亲王一脸苍桑,正在询问廖神医情况。

  廖神医道:“有惊无险,毒已解,身上的伤疗养数月都能恢复,问题不大……只是,断臂无解,没办法。”

  那断臂被战虎咬的不成样子,若不是及时又截了一些,阻止虎毒蔓延,恐怕性命难保。

  如今,齐肩的整只手都没了。

  睿亲王呼了口气:“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廖神医点了点头,对上萧池逐渐清明的眼,牵强地笑了笑:“回头,我好好给你弄只铜臂铁手,照样能用。”

  萧池艰涩地扯扯唇,“多谢神医。”

  话落,他又急声问道:“二爷和楚砚怎么样了?”

  说来话长,廖神医只道:“都活着。”

  他还有事要忙,吩咐萧池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便是。

  可萧池怎能不想?

  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活着,就要面对活着的一切。

  睿亲王沉沉看他,“你有没有想过,傅问舟并不想你赎罪,你若是死了,他反而会背负罪孽,一辈子良心不安……我成全了你,却为难了他。”

  他也是个糊涂的。

  活了大半辈子,该经历不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依然难辨人心,也难辩对错。

  萧池舍命也要替傅问舟拿到虎心,很难说是自私多一些,还是无私多一些。

  萧池倒是很释然:“起码我们都还活着……二爷于我,亦师亦兄,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会救他。且我相信,换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睿亲王点了点头,“这倒是。”

  人性本自私,人心也凉薄,可总有一些情义,是厚重的。

  是恩怨和生死,也很难从中割裂的。

  “既然活着,就好好活着吧,等你伤养好了,想做什么本王都支持。”

  睿亲王想了想,又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本王都敬你是条汉子!”

  从此军中,再无人会看轻他。

  萧家门楣,也被他一条断臂,永远地撑了起来。

  虽然这些都是虚的……但人总得有点信念,有点执着,才能活得更有意义。

  睿亲王走后, 一波又一波的人进来探望萧池。

  过往不提,他仍是大周的英雄。

  最后进来的人,是傅晚儿。

  她和彩铃端了两盆热水来,拧了帕子,要帮他擦脸。

  萧池惊得连连道:“使不得使不得……三姑娘万万使不得!”

  傅晚儿没理会,热帕子在他脸上敷了会儿,才轻柔地取下来。

  “军医都在忙,他人又笨手笨脚的,我多少有些经验,兴许会好一点。”

  傅晚儿平静地说着话,接过彩铃准备好的另一条帕子,又道:“无论如何,你愿意为我二哥拼命,我都要感激你。”

  萧池躲不开,被迫望向她。

  印象中的三姑娘,就是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他记得他兄长战死,他哭着去傅家找傅问舟那日,也碰到了三姑娘。

  小姑娘见他哭的伤心,拿着刚买的糖葫芦递给他。

  “哥哥你吃……吃了就不难过了。”

  那一刻的他,多难堪啊!

  无法拒绝一个小姑娘的好意,更没有心情去品尝甜腻到心却又不合时宜的糖葫芦。

  他甚至生出了一丝怨,觉得这小姑娘真是不懂事,无端的给他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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