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日月_陌缓【完结】(192)

  温时宁倒是大大方方的应着:“快了快了,生一个哪够呀!”

  香草抱着她哭的忘我,但其实她急的很,想抱抱小竹子。

  这时,廖神医被傅晚儿搀扶了来。

  傅问舟一天天的好起来,他老人家反倒是在路上生了几场病。

  前几天又把腰给扭到了,走路都难。

  村民们热情地喊着廖神医,同他问着好,廖神医一边应付,目光到处张望。

  “老秦呢?”

  温时宁和傅问舟也才反应过来。

  “对呀,秦嬷嬷呢?”

  按理说,她肯定是会迎出来的。

  莫非香草她们忘了喊她?

  也不可能,动静这么大,她不可能不知道。

  香草哭声停顿了下,“娘她……”

  哇的一声,哭的更停不下来了。

  红兰紫和庄子上的下人们纷纷红了眼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有村民嘴快:“秦嬷嬷得了离魂症,不认人,也不认路了!”

  “唉,多好的人啊,咋就得这种病了呢?”

  “眼看着就享福了,可惜的很……”

  “这下好了,廖神医和二夫人回来了,兴许能治。”

  温时宁和廖神医对视一眼,心都在往下沉。

  归家的好心情,瞬间被打破,一行人匆匆往家走。

  路上,晋安大概说了说情况。

  自傅问舟假死,温时宁护送前往渠州起,秦嬷嬷就开始不对劲儿了。

  起初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记不住事。

  有时,刚刚说完的话,或刚刚做过的事,她都不记得。

  她开始每日都要在佛堂待很久。

  说只有在佛堂诵经祈福时,她才觉得心安。

  香草和晋安只好由着她,想着她心安一些,也许精神就会好起来。

  后来,傅问舟活着的消息传回来,她也确实是好了很多。

  直到香草生孩子那晚,秦嬷嬷摔了一跤,之后就彻底不好了。

  说话颠三倒四,有时甚至说不出来。

  不认人,连香草都不认识,时而说晋安是她曾经的丈夫,哭着喊着的害怕。

  有时,又说小竹子是她孩子,是香草偷了她孩子,对香草又打又掐。

  最严重的是,她也不认路,但总要往外跑,说要去找孩子。

  不一留神就跑出去了。

  有村民遇到还好,会帮着送回来。

  最危险的是前几天,大晚上的她往山里跑,全村人帮着找了一夜。

  最后在山坡下找到人,腿摔断了,腰也不能动了。

  傅问舟厉声:“为何不递消息来,为何?!”

  廖神医更是急得浑身发抖,闭上双眼,极力让自己冷静。

  晋安道:“摔伤也就是前几天的事,已经从芜县请了最好的大夫来……”

  至于之前没说,一来是不知道有多严重,这病一天和一天不一样,时好时坏的,只以为是忧心过度,加以调养,会慢慢好起来。

  再者,他们一直在赶路,消息也不知道送往哪里好。

  且想着二爷正在解毒期,万一受不得刺激……廖老也说身体一直不好。

  想着终归快回来了,别在半路上,谁再被刺激出什么问题来……

  晋安带着哭腔:“都是我的错,没有引起重视……”

  香草只知道抹眼泪。

  她和秦嬷嬷母女相称,但她实在失职,没有尽到做女儿的本份。

  怀孕后期,她胯骨疼的坐立不得,只能卧床等着生。

  生了又要坐月子,月子坐完,心思都大都在孩子身上……对秦嬷嬷的关心,实在少之又少。

  是以,她在见到温时宁的那一刻,才会崩溃如此。

  太多的思念,害怕,担忧,愧疚。

  二爷和二夫人将这个家交给她和晋安,可他们实在愧对。

  但眼下说什么都是开脱。

  反倒是廖神医,冷静了些后,叹道:“上一次回来,我就有所察觉,走的急,也没开药……即便开了,意义也不大。都别自责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温时宁沉思着,所谓离魂症,在医书上称之为‘朱雀离飞之症’。

  此症很复杂,起病隐匿,初期不易辨症。

  进程因人而异,大都是循序渐进,简言之,是一种复杂的神经系统退化疾病。

  主要症状包括记忆障碍、失语、失用、失认、不能辨别方向,也听不懂别人的指令,有些言行举止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者直接就是痴呆状。

  此病不可逆,顶多起到调养和减缓病程发展。

  人生无常。

  原以为此次归家,便是幸福美满的开始。

  谁料,险些与秦嬷嬷擦肩而过。

  回想与秦嬷嬷相处的点点滴滴,温时宁亦心痛难安,可想而知傅问舟和廖神医有多难过。

  这一路上,廖神医虽嘴上没说,可见到什么稀奇玩意儿,也会悄悄买一份藏着。

  见惯生死,便也不惧生死,可从生到死,谁也说不清到底有多长的距离。

  想来,他已经说服了自己。

  与其两个人孤独寂寞,不如做个伴,相互取暖,说说话,解解闷儿,走的时候也不至于太凄凉。

  而秦嬷嬷与傅问舟,不是母子,胜似母子,那份情义,早已超出主仆关系。

  加之老夫人已逝,留下诸多遗憾……

  但好在秦嬷嬷人还在,还有机会弥补。

  温时宁很快打起精神来,和傅晚儿调换,由她扶着廖神医进到秦嬷嬷的房间。

  秦嬷嬷躺在雕花木床上,身上收拾的很干净,房间内燃着安神的熏香,除了两名大夫外,还有两个原就在庄子上做事的妇人伺候着。

  看着倒也不显憔悴苍白,只那头发又斑白了许多,像秋日的霜雪,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可以看出她年轻时的风韵。

  第254章 名字

  秦嬷嬷人是睡着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承受着身体的不适。

  廖神医心中一恸,视线瞬间便模糊了。

  温时宁忍着心酸,轻声问起情况。

  从芜县来的大夫,也是远近闻名的,但在廖神医跟前,也得放低姿态,像个学徒般恭谨。

  “回廖老,回二夫人,秦嬷嬷身上的伤我已经处理,小腿骨折处不算严重,现在主要是消肿止痛,静养数月,定能完全恢复。腰伤也不严重,主要还是平时劳损所致。”

  “难就难在朱雀离飞之症……鄙人不才,实在无能为力。”

  另一名大夫也附和点头。

  廖神医什么也没说,颤巍巍地走过去,似怕惊到秦嬷嬷,双手在袖口里捂了捂,方才伸进被窝去把脉。

  温时宁又问了些情况,方才道过谢,让红儿准备好诊金,将两名大夫送走。

  回来时,傅问舟和廖神医守在床边,静默而沉重。

  温时宁温声安慰着:“虽说不可逆,但好好调养,定能缓解……左右我们回来了,多些人陪着,嬷嬷能感觉到的。”

  她话音刚落,秦嬷嬷突然醒来。

  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透露出一种经历过风霜的坚韧。

  她定定看着他们,廖神医强挤出一抹笑。

  “老秦,我回来了。”

  秦嬷嬷问温时宁:“静儿,他是谁?”

  温时宁眨眨眼,静儿又是谁?

  傅问舟解释说:“是她女儿的名字。”

  温时宁便上前道:“娘,他是我师父,是个很厉害的神医,也是您……最好的朋友,他姓廖,还记得吗?”

  秦嬷嬷摇摇头,“我没有这样又老又丑的朋友。”

  廖神医:“……”

  秦嬷嬷看向傅问舟的眼神,倒是欢喜的很。

  “静儿,他是你夫婿吗?”

  温时宁笑着道:“是呀,娘是不是觉得他很英俊?”

  英俊是英俊,但……

  秦嬷嬷拉拽着温时宁,让她低头离她近些。

  温时宁忙将耳朵递到她嘴边。

  秦嬷嬷轻声:“好看的男人,一般不中用,他怎么样?”

  温时宁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中用’这个词,小声说:“他挺好,挺中用的。”

  秦嬷嬷瞧了眼轮椅,瘪了下嘴,显然有些不信。

  伺候的妇人高兴地说:“我就说只要二爷和二夫人回来,嬷嬷一定能好,前日还说不清话,你瞧,现在多会说。”

  话刚落,秦嬷嬷就闹着要起来。

  两名妇人忙上前将她按住。

  秦嬷嬷挣扎不动,委屈的哭起来:“爹,爹爹呀,救救女儿!”

  温时宁和傅问舟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秦嬷嬷实在可怜,可现在这情况,又确实是不能动。

  傅问舟唤了声奶娘,正要上前哄,突闻廖神医喊了声:“绣荷。”

  秦嬷嬷愣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廖神医示意妇人放手,自己握住秦嬷嬷的手,柔声道:“绣荷乖,你在养伤不能动,等养好了,我带你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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