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儿实在奇怪,虞清然叫不出口,便称之为那位。
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傅晚儿红着脸道:“他不急,我更不急……左右等孝期过了再说吧。”
……
清溪村。
盛夏天里难得多云,丛丛云层将烈日团团围住,敛了不少暑气。
谁能想到,梁栩做客能一做就是数月。
冷渊被先支了回去处理梁州事务,梁栩愈发不急。
留下的理由,更是无可挑剔。
一来,想去掉脸上的疤。
二来,要学会嫁接术,引到梁州去。
是以,和温时宁二人是形影不离。
有时连晚上都住在一起。
傅问舟几乎耗尽了所有涵养,才压制住想要开口赶人的冲动。
终于,梁栩脸上的疤消除,嫁接术,各种养花养草术都学会了。
终于,梁栩要走了!!!
傅问舟让人备下大礼,和温时宁一起将人送出村口。
看着二人抱在一起依依不舍,心里也没那么躁动不安了。
“栩栩,等过些日子,我和二爷来看你。”
温时宁哭的眼睛红红。
梁栩也好不到哪里去,替她擦着眼泪道:“说好了,一定要来,我日日盼着的。”
两人约定好,要在梁州开垦荒地种药材。
还要开几家渠州罗氏羊肉汤店。
所以,温时宁会去长住一段时间。
傅问舟就想问,那梁栩为学技术赖在这里几月不走的意义何在?
罢了罢了,左右现在要走了。
马车终于远去,温时宁终于舍得回过头来。
傅问舟朝她伸手,笑容温和体谅。
“好了夫人,又不是不见面了,不是说好来年春季就去吗?”
温时宁哽咽:“还有半年呢……”
傅问舟心梗,捏着她小手微微用力。
“夫人莫不是想现在就跟着去?”
温时宁道:“那倒也不用,苍州那边也不知情况如何了,我得先去看看。”
傅问舟:“那我呢?”
人长得好看,黑着脸也好看。
温时宁笑着捏捏他的脸,“又吃味儿了呀?”
傅问舟将她揽进怀里,恨恨地亲了一口。
“穆九来了!”
温时宁眼尖,一骨碌从他怀里爬出来站好。
穆九并非没眼力劲儿,实在是不想等。
“二爷,假肢调好了,再去试试?”
梁栩在的这几个月里,傅问舟一直在忙着训练,以及适应假肢。
假肢是廖神医和穆九,还有几名匠人一起做的。
经过数月调整,无论是适应性还是功能,都已逐渐完善。
调整时的许多过程,傅问舟都没让温时宁去看。
主要是人家也没空。
这会儿听穆九这么一说,温时宁双眼一亮,脚下生风地推着傅问舟就跑。
第262章 最好
训练室里,所有人都在。
温时宁跑过去,先看了看那假肢。
以铜为主体,加以铁,金等,接触到身体的地方,是极其柔软的皮质。
肢体上看着平滑,其实暗藏玄机。
温时宁刚要研究,穆九提醒道:“二夫人当心,上面有许多机关。”
廖神医很兴奋,示意傅问舟:“赶紧过来试试。”
他们调整八百次了,这次准能行。
几人不由分说,团团将傅问舟围住,替他安上假肢。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温时宁还是很紧张,无意识地咬着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终于,几人忙活好了,纷纷散开些。
傅问舟深吸口气,双手在轮椅把手上一撑,慢慢站了起来。
数月的调养与训练,他的身体状态几乎已恢复到中毒之前。
身量挺拔,细窄腰身,平整肩膀。
清雅风流,又不失阳刚之气。
如此俊美郎君,含着盈盈笑意,缓慢朝她走来。
温时宁竟看傻了眼,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战鼓一般激昂。
清丽的眉眼间,荡着一重春波一样闪动的光。
“二爷,感觉怎么样?”
穆九心急,有点破坏气氛。
傅问舟含笑道:“很好,没有任何不适。”
他又走了几步,刻意用内力控制的话,几乎和常人无异,很难区分高低。
再有衣袍遮掩,就这样走出去,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
“总算是成了。”
廖神医长叹一声,不争气的老泪,又有些蠢蠢欲动了。
众人也都欢呼起来。
温时宁这时才找回几分神智般,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各位辛苦了,我谢谢大家。”
众人忙虚扶,回礼。
“二夫人言重,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是呀二夫人,你一次次把二爷从鬼门关抢回来,我们肯定得还你一个世上最好的二爷!”
“那假肢机关里,可装四五种暗器,二爷若是上战场,更叫贼人闻风丧胆!”
“去去去,二爷才不上战场呢!”
“对对对,二爷现在是傅先生,教书育人,同样功德无量。”
温时宁听着,眼含热泪地望着傅问舟。
“确实是最好的……”
傅问舟走到她跟前,温热指腹将她脸上泪水一点点拭去,爱怜无限,最后将她拥入怀里,紧紧抱住。
是因为她,他才能成为最好的。
这日,清溪村堪比过年。
不止庄子上放了烟花爆竹,村民们也都纷纷跟着放。
放完,各家拎了贺礼就来了。
第一次看到站着的傅问舟,众人都看痴了。
“二爷竟有这么高啊!”
“如此丰神俊朗,不愧是我大周战神!”
“二爷和二夫人真般配。”
“那倒是,这世间也只有二夫人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二爷”
“真为他们高兴,可算是熬过去了……”
有人说着说着,偷偷抹了泪。
温时宁向来亲和,今日又高兴,马上就命香草晋安赶紧买几头羊来,她要亲自给大家炖羊肉。
罗老伯的手艺,她也学了个七七八八,肯定不差。
不过就是大夏天的,她自己忙得一身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村民们喝汤也都喝出了一身汗。
但每个人都很高兴,说着吉祥话,纷纷来敬酒。
彻底断了药后,傅问舟不再戒酒,喝起来,千杯不醉。
要知,从前他在军营里,每每打了胜仗,庆功宴上将士们都爱闹他酒。
没点酒量,可应付不了。
温时宁呢,梁栩赖着不走的这几月,二人天天喝,酒量也渐长。
从原来的三杯倒,涨到了七八杯。
好在村民们也识趣,加上香草这个大管家威名在外,一个眼神几句话,大家就乖乖散去。
“香草,你怎么不喝?”
温时宁意犹未尽,拉着香草还要喝。
香草让红兰紫先去放水,哄着她去沐浴。
“好了我的小姐,咱先沐浴好不好,洗得香香的再喝。”
温时宁抬起衣袖闻了闻,秀眉皱起,自己把自己给熏着了。
汗味儿,羊腥味……一言难尽。
她不再挣扎,乖乖跟着香草走。
走到廊下时,突然回头寻她的夫君。
此时,傅问舟被几个孩童的家长围住,正在耐心的和他们说着什么。
晚风徐徐,琅琅如玉。
温时宁怦然心跳。
“香草,你看……”
香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是二爷,怎么了?”
温时宁轻咬嘴唇,眼眸含春,羞羞答答。
“他是我夫君。”
几分骄傲,几分肯定。
香草只当她是醉话,附和说:“是呀,小姐好福气。”
可温时宁突然抱住她,泪如雨下。
“香草,我从来没敢想过自己能嫁得这样好的夫君……天底下最好的夫君……我好怕是一场梦……”
偷到月亮的惊喜和恐慌,她不知该如何形容。
于她而言,傅问舟就是那坠落天际,跌入泥潭里的月亮。
而她自己,恰好也在泥潭里。
即便身处泥潭,月亮也难掩光芒,照着她,暖着她,让她有了抱着月亮一起挣扎出泥潭的勇气。
如今,月亮洗尽一身泥水,重显光芒万丈。
她还抱得住吗?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突然就冒了出来。
“香草,我害怕……我舍不得……”
害怕她遮了他的光芒,也舍不得放他高飞上空。
这一刹那的矛盾与纠结,来得毫无预兆,但却凶猛的难以抵挡。
香草抱紧她,抑着心酸和怜惜,想起的却是她家小姐与二爷的初见,那个改变了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