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日月_陌缓【完结】(197)

  傅晚儿顿时满脸通红,也不知是羞还是气。

  “你又在胡说什么呀!”

  怎么就扯到父母了,她……她是这个意思,但也不用说出来啊!

  她生气的时候,眉梢一勾,生动又明艳。

  周礼孝目光温柔似水,直勾勾地凝望着她,眼底浓重的情义,不加掩饰。

  “我自幼跟着睿亲王和兰鸢姑姑长大,那二位你也见过,都不是带孩子的料……他们只教我怎么不吃亏,怎么不闯祸,极少教我人情世故……”

  他语调低着,含着几分讨好。

  “后来回风跟着我,我也只能教他那些……还望三姑娘不要嫌弃,多教教我们,我们肯定能学会的。”

  傅晚儿听得心酸,“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们了?”

  “那……我和回风能留下吗?”周礼孝眼巴巴地望着她。

  傅晚儿愣了下,“什么意思?”

  周礼孝不太自然地挠了下头,“我已禀明太子和圣上,要入赘傅家,他们同意了。”

  傅晚儿目瞪口呆。

  她当时主要目的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她当然知道以他的皇子身份,绝不可能入赘,大周有史以来,就没有过先例。

  “他们……他们怎么可能同意?”

  这对皇家来说,是耻辱吧?

  不治她罪就谢天谢地了。

  傅晚儿后来反应过来时,其实还后怕了一阵子。

  她二哥二嫂好不容易才迎来好日子,别因为她一句气话又给招惹上祸事,那她真就罪该万死了。

  周礼孝无所谓道:“皇子入赘是有点难,但我不做皇子就好了呀!”

  傅晚儿呼吸停住:“什么意思?”

  周礼孝说:“我以后就不姓周了,姓那,叫那人……回风给起的名儿。”

  傅晚儿:“……”

  趁她反应不过来,周礼孝大步往里走。

  “反正以后我和回风就不走了,三姑娘看着安排。”

  “哦,对了……我还有个弟弟,偶尔也会来,还望三姑娘多多海涵。”

  “我们仨尽量吃的少,干的多,绝不给三姑娘添麻烦。”

  至于婚事,待她三年孝期满后再议也行。

  只要人在跟前,他就不用慌了。

  ……

  几个时辰前,深夜,养心殿。

  自那晚从天牢回来后,周济民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

  有时精神恍惚到不识人。

  可他就是迟迟不肯下传位诏书。

  偏偏太子也不急,该请太医请太医,该来请安的还请安。

  他要的就是个名正言顺。

  父子二人较着一股劲,直到周礼孝回京。

  历经数月,周礼孝平乱各地,亲自押了一批人回来。

  周济民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精神竟好了些。

  知周礼孝进宫复命,他愣是自己走来了养心殿。

  结果,听到的就是周礼孝说要入赘傅家。

  太子自是惊震,气愤,不许。

  “你要娶傅家三姑娘,让父皇赐婚便是,你去入赘?周礼孝,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三姑娘若是顾及门弟,封她为郡主也未尝不可,傅问舟立下大功,本就该重赏。”

  周礼孝站的笔直,清冽的目光望向周济民。

  “并非人人都向往皇家,皇家有什么好的?”

  “除了尔虞我诈,权力争斗,无尽的猜疑和防备外,可还有半分真情?”

  “家不像家,父子不像父子,夫妻不像夫妻……”

  “我其实很庆幸,没有被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囚禁住自由,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知道这世间,还有许多的活法。”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比生在皇家好,都被囚禁在这里好!”

  他话音刚落,周济民突然抓起面前的茶杯砸来。

  “逆子!”

  离得近,即便他多病无力,那茶杯也砸在了站在低位的周礼孝头上。

  周礼孝本可轻易躲开,但他没躲。

  茶杯从他额头上方碎落,有一滴血流了下来,染红了他冰冷无比的眼。

  “逆子?何为子?”

  “有父才能为子,我有父吗?”

  周礼孝目光如刃,似要穿透眼前人虚伪的面具,穿透他的心,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我不过是你无意间犯下的一个错误,是你料想不到的存在。”

  “我生来就被你判了死刑,那时,你可有当我是子?”

  “即便是子,也是棋子吧?我猜,你现在大概特别希望我有一颗强大的野心吧?”

  “就那么想看我们手足相残?怎么?不亡国不甘心?不断子绝孙不甘心?”

  “你以礼孝仁义给我们起名,可你自己做到了吗?”

  “你扪心自问,你配当父亲吗?”

  字字诛心。

  周济民双目充血,浑身发抖,气到说不出话来。

  周礼孝轻蔑地收回视线,笔直跪地:“臣恳请贬为庶民,不为周姓,不为周用,请太子成全!”

  太子目光惊痛,双拳紧握。

  “礼孝,你也不信我吗?”

  他们一起走到这一步,他怎会恩将仇报。

  他尝过父子相残的痛,怎会去做连自己也瞧不上的人?

  第261章 自由

  周礼孝抬头,朝他笑笑:“太子殿下,你该懂我的,我野惯了,做不了官,也帮不上你的忙。我能做的都做了,你就成全我吧。”

  在皇家,每一个决定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命运,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一场政治博弈。

  每个人的笑容背后又隐藏着多少算计……

  这些他应付不来的。

  兄友弟恭,得是在利益冲突不多的情况下,才能维持的久。

  人心易变。

  更何况是天子之心。

  太子死死瞪着他,静默良久,苦笑一声。

  “若这真是你唯一所求,我成全你。”

  “你走吧,去寻你想要的生活和自由……”

  自由,谁人又不想呢?

  周礼孝谢了恩,大步流星地走出养心殿,那样的匆忙和迫切,就像终于逃出牢笼的鸟儿,拼尽全力的扑闪翅膀。

  生怕晚一步就来不及。

  再看养心殿里,高高在坐却又难掩寂寥的二位。

  讽刺又扎心。

  太子幽幽声响:“都逃出去了……没想到吧父皇,有人竟如此的厌恶皇权。充满腥臭味儿的皇权啊,也不是人人都向往的。”

  周济民双手用力撑在龙案上,头晕目眩,望向太子的视线,模糊不清却带着浓浓的阴狠。

  “那你呢?你不是也逃出去了吗?为何要回来?”

  太子轻声叹息:“不是所有鸟儿都向往自由,或是懂得自由……”

  若它们出生就在牢笼里,被反反复复的训诫,从未见过天空的辽阔,从未感受过风的自由,只知道笼子的边界,只知道按照既定的规则生活,那自由又该如何定义呢?

  太子心里涌动着难言悲哀,喊了声李德。

  “送父皇回寝宫休息吧。”

  李德现身,周济民却死死抠住龙案不放。

  “你为何不直接不动手?”

  太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为何要动手?你不是喜欢当皇帝吗?我让你当个够,不好吗?”

  周济民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五日后,圣上驾崩,依然没有留下传位诏书。

  但架不住百官苦苦请求,太子顺利登基,

  新帝登基,论功行赏。

  可偏偏最该赏的人,所求皆是被朝廷遗忘。

  连睿亲王也交还了兵权,说要陪兰鸢云游四海,好好看看这大周天下。

  新帝孤苦又憋屈,一意孤行地册封傅晚儿为乐平县主,让‘那人’更加高攀不起。

  但其实,私心也是有的。

  如此,那人就会永远留在京城,在他眼皮子底下,兄友弟恭,便永不会变质。

  帝心难守,新帝有时也常感悲哀。

  还好有个楚砚,被拜封为相,位列三公之一,常伴新帝左右。

  时而,还能一起聊聊过去的人和事。

  他们都还很年轻,和大周一样,有着无限的可能。

  遗憾的是,虞老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在虞清然和楚砚大婚后几日,便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安然离世。

  依照虞老遗愿,一切从简,虞府被捐给朝廷,改为学府,专为那些千里迢迢来赴京赶考的学子们落脚所用。

  虞清然和楚砚,带着柳氏一起搬进丞相府。

  如今,虞清然已有两月孕身。

  某日,傅晚儿来看望她时,虞清然抱怨说:“你二嫂说,我的婚礼他们不来,礼金会来。恐怕是等我生了,人和礼金也不会来的。”

  傅晚儿道:“若真如此,我陪你亲自讨去。”

  虞清然被哄笑,问起傅晚儿:“你和那位如今怎么样了?”

  周礼孝还真改了名字,非要叫那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言 古代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