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温家却不同意。
起初是不相信无药可治,也怕圣上怪罪,怕世人指责薄情寡义。
总之一拖就拖到了温书妍及笄。
及笄完婚,是圣旨,拖不得。
再者,温书妍也拖不起。
就在前不久的一次机缘巧合下,她被二皇子看中,欲纳为侧室。
伯爵府嫡女,又有太后的关照,京城世家男儿本可以随便选。
高嫁皇家肯定更好,但侧室终归要被人压一头……可温家还是甘愿让温书妍为妾。
说白了,就是图皇家权势,无人敢当面嚼舌根。
更是笃定了,傅家想闹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得罪二皇子。
且温家没说不嫁。
圣上赐婚时,说的是温家嫡女,又没说是哪一个嫡女。
要说嫡女,被遗忘了十六年的温时宁才是真儿八百的嫡长女。
温书妍不过是记在正妻跟前的嫡次女而已。
所以,傅家没得选。
且不说二皇子敢不敢得罪,若拿这个由头去闹退婚,圣上会如何想?
对傅问舟的那点愧疚和怜悯之心,时隔几年,是否还有?
是以,傅家老夫人和如今承袭侯爵的大公子傅晏修,看着碎在地上的茶盏,只一声长叹。
沉默片刻,傅晏修温声开口:“事已至此,我倒觉得不如就顺水推舟吧,就当多个人照顾二弟。”
老夫人攥紧手帕,怒道:“你说的轻巧,你可知温家换的是什么人?”
傅晏修:“温家不是说了吗,已经找钦天监算过了,那大姑娘不是什么灾星。”
“不是灾星,为何十六年不闻不问?”
“那您说怎么办?二皇子现在正得圣宠,温家三少温子羡又是圣上看重的少年将军……”
说到这里,傅晏修下意识看了眼傅问舟。
要说少年将军,谁能有他二弟闻名。
可今非昔比,温家若无把握,怎敢如此欺辱。
温家送来的是不是灾星难说,但若此事处理不好,傅家肯定会是灾难的开始。
这件事,商议来商议去,不是一天两天。
所有的权衡利弊,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老夫人强压着满腔的郁结和怒火,心疼地望向傅问舟。
“过几日,温家设下家宴,说要坐下来一同商议,你意下如何?”
傅问舟一声苦笑:“既然没得选,那就全凭母亲和大哥作主吧。”
那张清俊的脸上,已不见愠怒,苍白而了无生气。
……
温时宁被安排在偏院。
最偏的偏院。
原先是堆的杂物,临时收拾了番,但屋子里还是有股发霉的味道。
林嬷嬷唤来下人,当着温时宁的面点人伺候她。
被点到名的无一不哀嚎求情。
“好嬷嬷,我家有老小,还盼着能多活几年呢,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林嬷嬷饶命,我爹娘还等着我养老呢。”
“我也不要留下,连双亲都克的灾星,我命薄受不住的……”
温时宁听着,没多少感觉。
从小,比这难听的话她听太多了。
那些看管她的婆子,还曾因头疼发热,或家里有个什么不顺心的事怪罪她,打骂她。
奶娘因此和她们吵了无数次。
又给了不少好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说温家还愿意养着,指不定哪天就会来接,到时候若有个闪失,她们吃罪不起。
几个婆子听了进去,从那以后都没动过手。
就在这时,有个小姑娘弱弱举手。
“我愿意伺候宁姑娘……”
林嬷嬷点了点头,又另外点了个婆子。
婆子生无可恋,但同样没得选。
“婢子叫香草,见过小姐。”
温时宁看着小丫头圆圆的脸,就想起了阿姐。
她心里生出了几分亲切,小声说:“我不是灾星,你别害怕。”
奶娘和阿姐还有楚砚都说,她非但不是灾星,还是个福星。
自从认识她后,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而且怕她每天运动不够,不好长身体,奶娘买了很多花给她种,都长的很好。
她连花草都不克,怎么会克人呢?
香草大眼睛扑闪了下,也小声回她:“小姐,婢子不怕,婢子无父无母,他们也说我是灾星……好在人牙子给我编造了个身份,不然肯定没人敢买。”
说完,又有些担心。
“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婢子会被赶出去的,你放心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温时宁摸摸她的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谁也不说。”
而且,她们都不是灾星,只是被命运捉弄了而已——后面这句是楚砚说的。
温时宁就这样安顿下来。
没有接风宴,没有打赏,也没有人刻意来看她。
她还是不能出自己的小院,每日守着小小的天地。
但她终于从香草那里,弄清楚了自己被接回来的缘由。
她要代替嫡妹,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难过吗?
温时宁说不好,她只是想起临回来前,奶娘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回去怎样也比一辈子困在这里好。
最重要的是她没得选。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命运的安排。
但她没想到,最先来的会是嫡妹温书妍。
被娇养的嫡妹,衣着鲜艳,头上珠钗一看就价值不菲,显得整个人明媚生动,高贵逼人。
“温时宁,你会什么?”
温书妍居高临下地问。
第3章 教训
温时宁想了想,说:“养花。”
“养花?那是下人才做的事。”温书妍不屑道。
温时宁不知道这个嫡妹想要听什么答案。
她疑惑地问:“那你希望我会什么?”
温书妍趾高气昂:“会弹琴吗?”
温时宁摇摇头,“不会。”
“会写诗吗?”
“不会。”
“会作画吗?”
“不会。”
“四书五经女戒你总会吧?”
“不会。”
“啪!”
“你什么都不会,如何让傅家满意?如何代替我?”
温书妍手掌生疼,漂亮的眼眸里充满了愤怒。
温时宁捂住脸,表情有些木讷,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嫡妹。
“你还敢瞪我,跪下!”
温时宁没有跪,也没有动。
她已经许久没挨过打,那些久远的委屈和回忆冲上脑海,像怪兽一样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她。
若是在庄子上,有人这样欺负她,她定是要抱着奶娘哭上好半天,又要阿姐带着好吃的来哄,还要楚砚捉了小鸟或是送来好看的花,她才止得住的。
他们也定会边哄她,边将那些作恶的人骂上一顿……
可如今,没有人会帮她了。
温时宁生生忍下眼泪,站的笔直,眼神倔强,字字清晰有力。
“我不会这些,是因为没有人教我,因为我从小就被抛弃,送到了庄子上。不是因为我愚笨,不是因为我偷懒不学,是因为我没机会。”
“但纵然我不会这些,我也知道,作为嫡妹,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你!你还敢顶嘴!”
温书妍张牙舞爪的扬手又要打,香草眼疾手快地将温时宁往后拉,硬着头皮挡在她眼前。
“大,大姑娘息怒,傅家明天就要来人,你也不希望宁姑娘身上有伤吧。”
跟着温书妍的丫鬟也跟着小声地劝:“家宴是定在了明天,听说傅二公子也要来……”
温书妍终于冷静了些,指着温时宁鼻子道:
“没用的东西!记住,如果明天你不能让傅家满意,我让你好看!”
温书妍带着满腔的怒火离开,香草忙上前,拉开温时宁的手查看。
“小姐疼不疼?”
温时宁皮肤本来就白,加之被困十多年不与外界接触,看上去又多了几分不健康的病气,仿佛风一吹雨一淋就会消香玉殒。
一双水润清亮的眼眸,无辜的令人心疼。
香草看着那很快肿起来的半张脸,比打在自己身上还疼,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明明是你代替大姑娘去跳火坑,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温时宁也不懂。
但温夫人却是懂的。
温书妍说白了就是不甘心。
那可是傅问舟啊!
曾经名满京城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少年郎,京中贵女无一不心动,无一不向往……
傅问舟打的最后那一仗更是声势浩荡,无人不知。
走的时候,当今圣上亲自擂鼓相送。
回来的时候满城百姓热泪相迎。
他虽然伤了,但仗也打赢了。
以数万兵力赶走北蛮人三十万大军,接连收复城池三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