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日月_陌缓【完结】(4)

  他写的诗,作的画,所着‘人性与兵法’至今仍是万千学子必读必学的神作。

  如此战绩,如此才能,放眼古今,能有几许?

  若不是当今圣上没有适龄的女儿,若不是太后助力,哪轮得上区区伯爵府嫡女。

  温书妍岂止是喜欢傅问舟,那是她少女怀春的所有美梦,她为之做了多少努力和准备,当娘的再清楚不过。

  但人一生太长,总不能一直活在梦里吧。

  知女莫若母。

  是以,当温书妍发完脾气后跑到她那里委屈的哭时,温夫人只觉得心疼,遗憾。

  温子羡也在。

  温家三少,未来的伯爵爷,曾和傅问舟同在一个私塾读过书。

  两家结亲后,他和傅问舟更是走得很近,弓箭骑马,为人道理,无一没有得到过傅问舟的指点。

  可以说,傅问舟就是他儿时的偶像。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关于温家的决定,温子羡很生气,也很不能理解。

  “问舟哥那样好的人,一个从乡野来的弃女如何配得上?”

  “而且,长姐你明明就是喜欢问舟哥的,为什么宁愿嫁给二皇子做侧室,也要放弃他?你等了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的努力,辜负的又岂止是问舟哥,还有你自己的一片真心。你今日将他拱手让给那个灾星,就不怕将来后悔吗?就不怕他恨你怨你吗?”

  温夫人瞪他:“你懂什么?闭嘴!”

  温书妍哭得更厉害了。

  可她能怎么办?

  但凡傅问舟还有活着的机会,还能站起来,她绝不会放手。

  难道非要让她年纪轻轻就守寡才叫情义吗?

  这些年,她为了能配得上他做了多少努力,谁又能知道?

  她不甘心!

  嫁给傅问舟守寡不甘心,将傅问舟让给那个废物她更不甘心。

  于是一颗心被煎熬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等温书妍哭的差不多了,温夫人这才温声责怪起来。

  “你要心里实在难受,你骂几句行了,你打她做什么?本来就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了,身上再落下印子,你让傅家怎么看怎么想?”

  “两家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父亲和小侯爷抬头不见低头见,若真撕破脸,到底可惜……”

  “母亲!”

  温书妍扑进她怀里,号啕出声:“我难受,女儿难受啊母亲!”

  温夫人一颗心瞬间就揪了起来。

  虽非她亲生,但温书妍自出生就由她养着,陪她度过那段至暗时光,这份母女情早超过了十月怀胎的那点血缘连接。

  责怪的话不忍再说,温夫人又一声轻叹:

  “算了,打也打了,林嬷嬷你拿些药膏去给宁姑娘敷一敷,明日再拿粉遮一遮就是了。”

  反正也没指望傅家会看上。

  温子羡气汹汹地起身道:“我去!”

  偏院。

  温子羡就站在院子里,把温时宁叫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她,五官倒是会长,延续了爹娘的优点,只是太瘦弱,仿佛一株在风雨中摇曳的蒲苇。

  个头也不是很高,看着竟比温书妍要小一些,像个未及笄的黄毛小丫头。

  身上还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裳,头发只用一根同样的棉布束着,浑身上下无一饰品点缀,连个下人都不如,一副穷酸样也不知道是要装可怜给谁看。

  第4章 错了

  温子羡压下心底的厌恶,将药膏递过去。

  “长姐无心,你且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这药膏好好抹,明日会消肿的。”

  温时宁对温家人的了解还不是很多,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和楚砚差不多的年纪,眉眼也都生的十分好看,不由生出一丝亲近来。

  “你叫我什么?”

  她其实是想搞清楚他的身份而已,可在温子羡听来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他冷嗤道:“就你还想争长姐的称谓,还真把自己当温家嫡长女了?”

  可笑!

  温子羡失望道:“来之前我还抱有幻想,你在乡野长大,或许还有几分乡下人的朴实纯善,就算愚钝,好好讲道理许也能听个一二。”

  “但你张口就要争长姐的称谓,可见朴实纯善是没有的,有的是下作贪婪,不知廉耻为何物!”

  温时宁整个人定住。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又说错了什么?

  她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神,是可以这样扎人的,而且扎的很疼很疼。

  “你说什么?”

  她是真的听不懂,她怎么就下作贪婪不知廉耻了?

  她的嘴唇紧闭,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明,却又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温子羡也知这样对一个女子说话多少过分了些,眼神躲闪了下。

  可她实在是……

  反正都这样了,他索性就直言吧。

  “你生来不祥,差点害了母亲性命,让温家笼罩了多少年的阴影,也让多少人的命运因此改变……”

  说着,他眼神又阴厉了几分。

  “且不说我们自家人因你而经受了些什么,你可知傅家二公子是个怎样的人物?”

  温时宁不语。

  她被困十六年,如何知?

  温子羡看她的眼神更加的鄙夷。

  “傅二公子才情斐然,十岁便已名满京城。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岁封五品骑游将军,十七岁封三品云麾将军,战功赫赫,威震四方。”

  “偏就这样一个人,还生得丰神俊朗,玉树临凤,品性更是淡雅谦逊……”

  他夸了一长串后,话锋一转,近乎恨毒地问温时宁。

  “你且说,这样世间顶顶好的男儿,你如何配得上?”

  十六年来,温时宁所接触的人,十个手指头就能数清。

  她不懂得如何与人争吵,但有些话还是想说说清楚。

  “你问我如何配得上,可这婚约是我求的吗?是我非嫁不可吗?”

  “你说我生来不祥,是我想的吗?是我求着爹娘将我带到这人世间来的吗?”

  “将我送到庄子上十六年不闻不问,是我求着要回来的吗?”

  “所以,你们是希望我如何?”

  这样咄咄逼人的语气,令温子羡十分恼火。

  他脱口而出道:“你若真不想,大可自行了断,何苦让大家都为难!”

  她一死,婚约自然取消。

  傅问舟不必为娶这样的人而难堪而怨恨,长姐也不必因此愧疚煎熬。

  温时宁愣住,心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闷闷的胀痛。

  “所以,我合该去死?”

  她声音有些发颤,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偏生那眼神又冰冷倔强的很。

  “三公子休得胡说!”

  这时,从院门口急匆匆的行来一名妇人。

  温子羡表情变了变,行了个晚辈礼。

  “凤姨娘。”

  凤姨娘缓着呼吸,“圣贤书就是这样教三公子的吗?目无长序,口出恶语,这是大丈夫行为?”

  温子羡唇角紧抿,一言不发。

  “向你长姐道歉。”

  “凤姨!”

  凤姨看着他,语气严厉:“你若不,今后这声姨娘也不用叫了。”

  温子羡眼底涌上委屈和不解,迟疑片刻,还是不情不愿地朝温时宁拱了拱手。

  “见谅。”

  “叫长姐!”凤姨厉声。

  “长姐。”

  这声长姐像烫人似的,温子羡叫出口后便气冲冲地跑了。

  视线对上,温时宁乖巧地行晚辈礼,“多谢凤姨。”

  伯爵府的姨娘,虽比不上正妻那般雍容华贵,但身上的华服锦衣,头上的珠钗玉饰,仍是温时宁从未见过的。

  到底是小孩心性,温时宁一时看失了神,心想,要是奶姨这样穿肯定极好看。

  还有阿姐,阿姐就一心想要个带翡翠的珠钗。

  凤姨不知为何红了眼眶,她接过药膏,一言不发地给温时宁轻轻抹上,方才开口说话。

  “子羡并非恶毒之人,他只是太年轻,对这人世间的嫉恶了解甚少,时宁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姨娘替他向你赔罪。”

  除了奶娘一家,从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她说过话。

  于是,温时宁被蛊惑般点了点头,说好。

  凤姨娘眼眶更红,直夸她是好孩子。

  后来凤姨走后,香草才告诉她,三公子其实是凤姨亲生。

  因为聪明出色,才被夫人记在名下,成了以后可以承袭爵位的嫡子。

  所以,就是三公子所谓的改变命运?

  当天下午,凤姨娘让人送了些衣服首饰来。

  温时宁一样样的仔细瞧了很久,香草说要帮她换上,她却不愿意。

  香草问:“为何?”

  温时宁说不出来为何。

  许是羡慕吧,凤姨娘的善意和温柔,包括送来的这些东西,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母亲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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