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次难过一次……
可问舟自己呢?
会不会多想?
细想,她这个做母亲的,似乎是太不合格了……
方嬷嬷知她所想,安慰说:“母子情是母子情,夫妻情是夫妻情,比不得,也替不了。不管怎样,只要对二爷有益,就是好事一桩。”
老夫人抹了抹眼角,“那是自然。”
但该赏还是要赏,总得让温时宁知道,她不会白白付出。
又收到一匣子银瓜子,温时宁有些傻眼。
方嬷嬷说:“老夫人想着你们过几天就要去南边庄子上,有点散银在路上花着方便。”
老夫人管这叫散银?
温时宁心中惊诧的很,待方嬷嬷一走,便抱着匣子跑去傅问舟那里。
“二爷,母亲又赏了东西,你瞧。”
她拉开匣子,瞪圆了眼睛地看着傅问舟。
秦嬷嬷也在场,笑笑说:“老夫人没有当着二爷的面赏你,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温时宁懵懵地,“我不知道呀,还有别的意思吗?”
秦嬷嬷刚要说,傅问舟不着痕迹地扫她一眼。
“母亲给的,你就收下吧。”
温时宁眉头轻拧:“可我总觉得怪怪的……大户人家都是这么表达好感的吗?”
她没经历过。
在庄子上时,她若是做了值得表扬的事,奶娘会给她做好吃的,或是将她搂在怀里夸上半天。虽然不值钱,但总能暖到心里去,好久好久都忘不掉。
老夫人赏赐她的原因,她是知晓的,无非就是因为她对二爷好。
可她对二爷好是应该的呀,做婆母的若是觉得认可,叫过去说些贴已话,或是过来临风居走动走动,不是更好?
温时宁在傅问舟面前向来不装话,傅问舟听后,笑着问她:“给钱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
温时宁小脑袋歪一歪就想通了,“只要二爷觉得好就好,我还是去继续收拾东西吧。”
依着规矩,年三十她只能在夫家过。
但二爷说了,准允她大年初一去给奶娘拜年。
等到十五一过,他们就出发往南走。
她攒了许多东西要给阿姐和奶娘,得收拾收拾。
温时宁一走,秦嬷嬷就叹了口气。
“二爷为何不让我说清楚?”
傅问舟眸中溢出几分冷声,“她没必要懂。”
有什么可说的?
无非就是高高在上的权势者,拿捏人心的一点小手段而已。
当着他的面赏温时宁,是为安抚他,做给他看,表达重视。以及,这些赏赐由头是温时宁,实则是给他的,若非他同意,温时宁带不走,若想真正得到,就得加倍对他好。
私下赏温时宁,那便是真的赏,是笼络,也是即时清算的意思。
赏了便不欠……
若有一天他死了,侯府主人要赶温时宁走,她也不必歉疚。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情,泾渭分明,彼此清清楚楚。
秦嬷嬷又叹了声:“老夫人也有她的难处,当家主母,要顾全大局。”
傅问舟眸光幽深,意味不明。
心不平,一碗水又怎么端得平。
他不怪谁,也不怨谁,只是不想将温时宁卷入其中。
或许,去南方是个必然又不错的选择。
放不下的又如何,他早已无能为力。
大年三十这日,温时宁一早就穿上新衣,给临居风的下人都发了赏银。
然后跑来等傅问舟,一同去给老夫人请安。
知道拦不住她后,傅问舟约法三章,进可以进,但得先通报一声,不能冒冒失失的往里闯。
毕竟他们还未圆房。
傅问舟想的更远,顾及一些,对温时宁将来另嫁多少有利些。
过年,府上从主子到下人都有新衣穿。
傅问舟的就更不用说了,在老夫人那里加着同情分,所用之物皆是能贵则贵。只不过顾及他的性子,不得不尽量低调。
一袭藏青色的长袍,袍身绣有金丝云纹,显得既庄重又华贵。袍子的领口和袖口处,镶着精致的玉扣,每一颗都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灵气。
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既干练又文雅。
再配上他俊朗的面容,显白的皮肤,眉目间透露出来的书卷气……
温时宁看傻了眼,脑里子只想到一句话——好一个俏郎君。
而这俏郎君,还是她的夫君。
嘻嘻嘻,温时宁嘴角咧开,眸光水色潋滟,眉情婉转。
傅问舟看着她,嘴角也止不住微微上扬,“你笑什么?”
温时宁脸红红,“二爷真好看!”
傅问舟早已习惯了她的直白,无奈般失笑。
心里随之荡漾着微微的暖意,也有些许的酸。
一个废人而已,别人的夸赞只是为了掩饰同情或别的,只有她傻,是满心满眼的真诚。
可惜,相遇的时机不对,他能回馈她的太少太少。
温时宁坚持要推轮椅,傅问舟干脆没让晋安跟着。
要出行数月,该准备的东西还很多。
夫妻二人说说笑笑的往老夫人院里走,刚走到院门口,就听里面闹起来。
第42章 相逼
傅晏修已是忍无可忍了。
得罪安王后,他日日担惊受怕,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且是以钝刀割肉的方式。
他在当值时,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错了也不罚他,只是身边同僚都开始疏远孤立他而已。
今日一早,他便备了礼亲自送去上锋王大人家。
想着过年过节,伸手不打笑脸人,总能说上几句话,缓和缓和关系。
谁知那王大人面都没露,让管家把礼收了。
更没想到的是,傅晏修还没走呢,管家就当着他的面,将那些礼给分了。
极品人参给了府上的看门狗,玉饰摆件给了王大人某院小妾养的猫儿……
傅晏修气得差点吐血,气冲冲的回来,听闻沈玉娇在老夫人这里请安,想着是大年三十,他便也跟了过来。
见他脸色不对,沈玉娇和老夫人难免关心几句。
傅晏修全盘托出,依然气得咬牙。
“想那王大人,受我们侯府恩惠时,是多么的低声下气,现在竟也成了趋炎附势的小人,学起了狐假虎威!”
沈玉娇道:“安王指使,谁敢不听,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三妹的婚事。”
老夫人看她一眼,微叹说:“实在不行,就听问舟的,把官职辞了吧。”
她不说还好,一说,傅晏修夫妻二人一起炸了毛。
“母亲!如今连你也瞧不上我了是吧?”
傅晏修激动起身,将茶盏带翻,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老夫人眼皮一跳,沈玉娇接着发飙。
“母亲,你偏心也该有个度,再怎样,也别忘了晏修才是侯府的主心骨。事到如今,连你也觉得弃了官职,事情就能得到解决吗?得罪安王,再丢了官职,侯府只会更惨!”
“你舍不得女儿,又舍不得拿钱财去打点,可有想过侯府的将来,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傅晏修:“闭嘴!”
沈玉娇:“我凭什么闭嘴!堂堂侯爷,是个人都可以骑到你脖子上拉屎,谁又体谅过你?你若真丢了官职,旁人只会觉得你无能,只会更加欺负你,谁又能帮你承担?”
“真是可笑,什么都不管的人,今日赏金明日赏银后个儿赏房产,人家才不会管你侯府是荣是衰!等侯府被掏空时,挨骂的还是你这个侯爷!世人只会戳着你的脊梁骨,说侯府是你败光的!”
“要我说,这官不要也罢,侯爵咱也不要了,反正拼死拼活,母亲也瞧不上,这个家谁能让谁当去吧!”
老夫人气得心口痛,嘴唇发紫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是舍不得花钱去帮傅晏修打通关系,问题是无用啊!
侯府落了势,不是花点钱就能扭转的。
弄不好,人家只会拿你的钱打你的脸,你又能如何?
还不如夹起尾巴做人,不求荣华富贵,但求衣食无忧,平平安安。
可明眼人都能看明白的事,他们夫妻就是迷在其中,旁人还没怎么着,他们自己已经搞得家无宁日,乌烟瘴气。
这时,方嬷嬷在她耳边低语:“二爷和二夫人来了。”
老夫人眼皮又是一跳,“来多久了?”
方嬷嬷犹豫了下,“应该是听到了。”
老夫人颤颤地舒了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傅晏修夫妻。
“今日是年三十,你俩若不急着给我办丧事,就消停一些,待过完年,再从长计议。”
傅晏修自知理亏,垂首道:“是,母亲。”
反正该说的话都闹出来了,沈玉娇也见好就收:“母亲消消气,儿媳也是为了夫君,为了侯府。”
老夫人扫她一眼,“还为掌家权吧。该是你的迟早是你的,急什么!”